重生后和宿敌结婚了_白羽摘雕弓【完结】(58)

  陆华亭望了他一会儿才道:“一个掖庭监作,边缘的小官,色胆包天,也不会在证人带去大理寺之前,把人扣住动手。你就不怕玉奴去了大理寺头一件事,便是告你一状吗?”

  裴监作汗如雨下:“下官……”

  “还是说,你心里很清楚,这玉奴根本到不了大理寺,也不会开口说话。”陆华亭捋着室内的一叶兰花,“是不是有人,叫你提审前杀了玉奴?”

  此话如惊雷,令裴监作神色大变,未料他能直接猜透这背后的缘由。

  “你看,某说你毁灭证据有错吗?”陆华亭说,“大理寺可以验出死法,你就算给她找个暴毙的由头,还是难脱罪责。玉奴死在掖庭,你是掖庭监作,你不承担最后的罪责,难道要你上面的人去承担?”

  裴监作想明白这个道理,忙道:“下官亦是受人指使,一时糊涂。那人确实是让下官将玉奴处理掉,下官见她颇有几分姿色,就这么弄死太可惜了,倒不如先给咱家享用享用。早知她如此重要,咱家说什么都不会应下的……说起来,还是下官保住了玉奴一条命呢!”

  “受谁指使?”陆华亭追问。

  “长史不要难为下官了……”

  “某存心想给你指条明路,看你够不够聪明。”陆华亭眼中浮上雾似的嫌恶,闻言并不意外,反倒倚在柜上,“我猜猜,叫你杀玉奴的人,是大的孟还是小的孟?”

  若说裴监作方才只是惧怕,现在他已是面色惨白,陆华亭已诈出他是孟家的人,作为政敌拿住了他,岂会轻易放过?

  “下官不懂,他俩……不是一家的吗?”他不禁问。

  “兄弟尚且相残,父子之间,哪能没有嫌隙?”陆华亭觉察到裴监作竖着耳朵听,笑道,“这玉奴呢,是孟观楼的爱妾,据我了解,孟观楼对他爱的女人很是温存,一般舍不得杀。那就是孟相了。你若是听孟相的打杀玉奴,你猜孟观楼会不会记恨在心。他不敢忤逆他父亲,还杀不了你一个阉人?”

  “孟相如日中天,可他总有老的一日,死的一日,届时他所有的权势都会交给孟观楼。从你应下这件事开始,你便左右都是死路一条!”

  声声如冷箭,令裴监作几乎瘫倒在地上。他从未想过被人利用至此,连连央求陆华亭给他一条生路,日后必然报答。

  “孟家与燕王府水火不容,你既是孟家的人,我帮你,这不是害你吗?”陆华亭笑道,“你既阴差阳错保下了玉奴,也算你‘有功’。今日回去,我便上奏罢了你的官,把你贬回掖庭奴才,孟家知道是我作梗,想来不会难为你一个小卒。你呢,先在掖庭倒几天尿桶,如何?”

  相比杖毙、流放,裴监作竟觉得倒尿桶是可以接受的结局,叩首叩得纱帽滚落,露出斑白的鬓发。

  陆华亭拿脚尖把纱帽从道上挪开,嫌恶地从他身边走过去:“收拾收拾东西,让位吧。”

  -

  狷素道:“长史好厉害,三言两语罢了他的官,他还得感恩戴德。”

  陆华亭却陡然站住,狷素险些撞在他身上。

  檐下,背对他们,立着一道素净的身影。

  群青真的没走。

  “你先回去。”陆华亭说。

  群青听到脚步声靠近,她抬脚便走。

  她垂眼注视着地上的影。日头将人影拖得细长倾斜,两道影子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一段疏远的距离。陆华亭始终缀在她身后。

  群青的裙摆逶迤过廊亭,穿过青翠欲滴的园中林木,叮当轻响仍然在身后不远处。那是陆华亭蹀躞带上挂着的鱼符和匕首碰撞出的声音。

  她知道陆华亭素来有耐心玩猫捉耗子的游戏,可今日才体会到,原来做牵着线的人,内心同样澎湃万分。

  一闪身,群青不见了。

  陆华亭望着眼前耸立的太湖石假山。

  他站定片刻,低头弯腰钻进石洞。

  里面别有洞天,有个极小的石室,刚一踏入,一把磨得极尖的银簪就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娘子现在看来是好多了。”陆华亭半晌才开口,语气带着冷意,既已被威胁,并不挣扎,反松散地靠在了石壁上。

  光照实在刺眼,他不由偏开脸。群青找的地方巧妙至极,一束光从对面石洞照进来,将他照得分毫毕现,她自己却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群青半倚在石壁上,抬起的手臂还有些绵软,只能从身后借力。眼前,陆华亭发丝沐浴着金光,这张脸显得昳丽惊人,让她有制住斑斓猛虎的紧张感。

  群青不愿浪费时间:“长史上次说过,你我没有关系,没有理由看我的面子,群青谨记在心。只是长史,西市那次你也借过我的势,没有白借的道理,今日之事,算你我扯平。”

  说了半天,居然是在撇清关系。

  陆华亭眼中浮上一丝晦暗。

  “原来某说的话,娘子记得这么清楚。”他嘴角弯出一丝冷笑。

  “若这样算,你有心想让我死,该怎么算。”他竟拿脖颈抵住锋利的银簪,“是不是也应该赔给某?”

  他漆黑的眼靠近,群青手上却不松劲,银簪刺进皮肉,淌落一丝殷红的血痕。

  “你们查玉奴,可是为了寻找春娘的某样东西?玉奴把那东西的位置告诉了我,这消息够我这般刺长史一下吗?”黑暗之中,群青的声音如冷雨敲打玉石。

  她不是杨芙,会吓得掉簪。

  不知吃痛还是意外,陆华亭的眼睫一颤,不再动弹了。

  “长史想说,回去审审玉奴照样能得到信息?她只知道这么多,不信你们可以试试。”群青说着抖开纸条,正是蜡丸内藏的信息。

  九月芙蓉花,十八嫁四家。

  陆华亭看见那上面的一句不知所云的童谣。

  “你们破解,需要时间。想来长史大病初愈就来审案,应该很赶时间吧?”群青善解人意道,“我会解。”

  “你和春娘什么关系?”陆华亭半晌才问。

  “不认识。”群青信口诌,“但我与玉奴认识,她以前是官家女,小时候随父入宫,见我可怜,帮我抬过水桶,今日相见,她把信息给了我,求我帮她的春娘姐姐伸冤。此案早破,她也能早得自由吧?也算我报了恩。这恰好是楚国的宫廷童谣,我自小在掖庭听嬷嬷们讲过,所以可以一试。”

  这解释听来诚恳,陆华亭冷笑,想来报恩是假,南楚的任务才是真,只是没想到她有胆量与虎谋皮:“你想跟我合作,条件呢?”

  “其一,搜证时,我要跟你们一起去肆夜楼,我答应过玉奴亲手取来,你应当能安排;其二,宫规森严,我出宫不想惊动他人,你既管符信,那托付长史给我两日临时的符信;其三,事毕之后,把玉奴送到一个孟观楼找不到的地方。”

  “好。”不想陆华亭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

  事情比预想中顺利,他既未盘问,也不纠缠。看来这东西对燕王府真的很重要,他急于得到结果,而她的条件不算什么。

  既然目的相同,合作是最省力的办法,这道理陆华亭明白。

  她的目的达到,这下有办法去肆夜楼取账本了。

  手酸得厉害,群青缓缓将银簪移开,谁知这只手被陆华亭毫无征兆地攥住,群青神色一变,他拿左膝抵住她另一只手;他动得极快,左手握着不知何时拔出的匕首,“嗤”地裁下一截披帛。

  群青拽过披帛,随即他整个人倾压上来,猛地将她抵在冰凉的石壁上,她只觉一阵清香如洪流没顶而来,两手已被披帛紧缠在一起,又被他抬膝抵住。

  两人的呼吸急促地交叠,混着些许血腥气,群青听到他的声音响在耳畔:“抱歉。某实在很不习惯被人指着咽喉说话。”

  他的手一圈一圈缠完披帛,紧接着扣上她的脖颈,手指并未用力,群青却感觉有如冰冷的毒蛇攀附其上,令她的后颈抵在冰凉的石壁上。

  此处无人,杀意容易倾泻而出。因为相思引,陆华亭心底恐怕恨毒了她吧?此人本是酷吏,若是他存心算账,现在自己无法抵抗……

  群青只得看向自己的暗扣。

  那暗扣中什么也没有,但陆华亭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目光忌惮,手上也一紧。

  上一世死前的记忆袭来,群青的冷汗滚滚而下,但腰腹没有锐痛袭来。右边发髻传来一线紧绷,从头皮渗入脊骨。是那银簪被他一点一点推进发髻内。

  随后,所有桎梏忽地像退潮一般离开了她。

  陆华亭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冰凉湿润。

  他还没用力,手指竟又被她的冷汗浸湿了。

  这混沌的感觉也让他觉得很不好,但此处没有帕子。

  群青终于喘了口气,只听陆华亭莫名说了一句话:“你好像不止怕燕王,是所有男人都怕。”

  此话入耳,群青挣断披帛,用力将他推开,陆华亭全无防备,脊背撞在嶙峋石壁上,估计很疼,不过她已顾不得那么多,快步走出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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