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和宿敌结婚了_白羽摘雕弓【完结】(50)

  李玹听完,唇边笑意淡下,看了一眼香囊,脸上有些挂不住:“既然晦气,你一个小娘子带在身上?本宫不怕。送出去的东西,岂有讨回之理?你回去吧。”

  第29章

  燕王府受命协同礼部主办仪式, 礼部按典仪律法拟好方案,准备讨钱的时候,燕王府却跟死了一样安静。

  礼部流言传遍, 说燕王府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在圣人面前应承, 不过是为了救燕王,拖延时间。

  这一清早,礼部侍郎陈余的车架直接到了燕王府:“老臣请见燕王府陆长史。”

  一个黑衣的女近卫把他拦在了门外:“我们长史还没起。”

  陈余站在门口,荒谬冷笑:“从前只当流言,说陆长史每日午时才起, 没想到今日一见是真的, 有没有点人臣的样子?”

  啸叫从头顶传来, 陈余惊而抬头, 见檐上立着一只凶光毕露的灰隼,那女近卫从桶内夹出生肉喂它。

  那老臣以袖掩口,实在受不了这血腥气, 又恐惧灰隼咀嚼生肉时凶残之态, 在门口站了一会, 只得打道回府。

  “长史, 陈侍郎打发回去了。”尺素喂完隼, 进来回禀。

  偏殿内还在用冰, 温度极低,香炉内寒梅香气飘散出来。

  陆华亭衣着齐整, 发丝分毫不乱,蹲在地上,背对着她画舆图。

  他面前铺陈着一张长两尺、宽一尺半的巨大白绢, 以黑墨线详细绘制宫闱平面。绢上画的摘星楼细部,是从楚国的旧舆图中按比例抄过来的, 需要拿最细的狼毫,比着尺规作画,方能精准。

  这数日,陆华亭带人看过整个大明宫,最后选定摘星楼作为仪式场地:“摘星楼北边有一块空地,只消将阑干拆掉,曲水填平,开青霄门、重玄门,佛骨与百姓从北两门进来。”

  他边说,参军边抱着算盘计算:“这般算下来,可以节省很大开支。只是张侍郎登门了,想必礼部的方案已经完成,长史最迟三日内画完上呈圣人,还有一争之力。”

  这数日陆华亭赶着时间,便是为了画这张舆图,他搁下笔,没什么表情地揉了揉手腕:“三日够了,再早起两日。”

  随即狷素跑进来:“长史,圣旨来了,听说是要你从明日起,代咱们殿下上早朝,到殿下班师回朝为止。”

  偏殿内所有人都“啊”了一声,参军道:“你没听错吧,让长史上朝?”

  “这早朝卯时就开始了吧。”

  “咱们燕王府离太极殿还很远,就是殿下坐舆辇也得两刻钟,天黑着就得起身。”

  “平时燕王上朝太早,夜半穿戴冠冕,为了不影响王妃休息,甚至是歇在偏殿。”

  陆华亭已沉着脸出门,见红衣老内侍果然拿着圣旨,他直直看着它,径直伸手:“某能否看下圣旨?”

  这老内侍道:“你急什么,等奴才念完了你慢慢看,看三天三夜。”

  陆华亭只好收回手,跪在秋桐下接旨。

  旨意果然和狷素说的一般无二。陆华亭拿过圣旨,几个近卫都围过来看,心道,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圣人怎么会下这种旨呢?”

  “听说是太子提议的,圣人同意了。”

  “这明日几点起啊?”狷素听着都牙酸,“长史从来没起过这么早吧,太子想要人命啊……”

  “不然这图,我们帮您画一点吧。”竹素看向舆图。

  陆华亭瞥过来:“你们会画?”

  几名暗卫便都蹲下研究,他们跟燕王打战,会画作战图,但这用尺规做的建设舆图,却是繁复眼晕。竹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画不了。”

  “我也不行。”

  “我也画不了。”不等陆华亭说话,几人也不敢碍眼,争先恐后地退了出去,还轻轻带上了殿门。

  参军小心翼翼窥着陆华亭的脸色:“长史……那三日画完,还可以么?”

  陆华亭垂睫望着地上铺陈的舆图,估计是心情极差,半晌没有言语。

  他用修长的手指,将圣旨仔细叠好,冷笑玩味道:“我晚上不睡觉,可以。”

  -

  窗外飞花簌簌地飘落。太极殿内争吵不断,皇座上,宸明帝以手支额,不知是没有睡好,还是头风又发作了。

  多年征战,新朝国库空虚,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秋税又收得参差不齐,自然使宸明帝发愁。

  户部尚书张钧提议,取消从前给大商减免的商税:“那是楚国荒帝应承这些商户的减免,跟我们有什么干系,大宸应该立下大宸的规矩。”

  “长安的商户好不容易才恢复点气象,张尚书忘了,当年我等进长安时,大商还有送冬衣之情,如今新朝坐稳,转头就加税,岂不寒人心,以后谁还愿意长安做生意?”孟观楼转向张钧,

  “倒是户税,按律一年两收,圣人宽仁,减为一年一收。眼看一年之期已到,征战平息,应恢复两收。张尚书收不上来,这是办事不力。”

  “孟给事中即将迎娶崔家女,说话都偏颇了。也不知你是代表长安的商户,还是崔家的女婿!”张钧说,“那么几件冬衣,就收买了圣心,也不见崔家囤货居奇,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孟观楼道:“张尚书,朝堂之上,就事论事,不是你挟私报复的时候!”

  陆华亭就站在最后一排角落,却是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这陆长史不是和孟给事中素来有怨,怎么这次一句话也不说?”

  “他这是乖觉。燕王还在战场上,输赢未定,万一败了,日后燕王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陈余冷笑:“小子午时才起,这上朝的时间对他来说太早了,没睡醒呢!”

  李玹转过身:“蕴明,三郎府上正要用钱。听说你为钱,把礼部都给得罪了。难道不该替燕王说两句吗?”

  陆华亭着红色官服,树影投在两肩,如纸上疏影横斜,他瞧了李玹一眼,并不上钩:“殿下,臣确实没睡醒,现下不清醒。”

  宸明帝哪有闲心听他玩笑:“你好好说。”

  “税收之事臣不懂。但是,今晨臣才发出去三十符信。”陆华亭说,“因臣掌握符信,所以知道,长安城内流民有两千人之多,他们的地是战乱时丢的。长安尚且如此,地方上失地流民数量可想而知。流民不解决,户税收无可收,再逼便是反。臣也不能因为自己没钱,就要别人的命吧。”

  有人道:“就是啊,说起来早上有个民女击鼓鸣冤,状告崔家诓骗流民中的良家娘子,进肆夜楼内去做乐妓……”

  孟观楼的脸色顿时变得红红白白,倒是孟相给了他一个眼色,叫他稍安勿躁。宸明帝头痛剧烈,挥了挥手,早朝便散了。

  张钧还是很生气,走到陆华亭身边:“方才孟观楼实在太过分了。燕王府为何不争取一下?”

  “吵有什么用,不过让圣人更烦躁罢了。”陆华亭说,“就让他们争吧,人人都觉得圣人性情宽厚,可以一争,某倒觉得圣人心底分明很有主意,你看他,憋得头风都犯了。”

  两人正在私语,陆华亭忽地侧过眼。

  倘若方才陆华亭如一团捉摸不透的雾,此时眉梢眼角却如粹过冰一般,变得明亮锐利,秾艳逼人。

  张钧顺着他目光看去,太子从陆华亭身边经过,衣袂相接,酸涩的黄香草香气席卷过来。

  李玹似有所感,回过头,陆华亭直直地盯着他腰间的香囊,眼中神色不明。

  半晌,陆华亭抬眼,眸色很深:“殿下所佩香囊颜色太深,似与朝服不相合,摘下来赐给臣吧。”

  张钧怔了怔。

  怎么有人管太子要东西要的如此理直气壮?

  李玹却以为他是因上朝之事报复而已,瞥了眼那柔顺垂着的绣金线双鱼香囊,自己也不知为何要微笑:“此物婢女所赠,说是逝者遗物,晦气,不祥。本宫天潢贵胄,自压得住,给你却不合适了。改日送你个新的。”

  他拍了拍陆华亭的肩膀,走了。

  两人错肩而过,陆华亭没有回头,分明没什么表情的变化,张钧却被他的脸色吓住了。

  “某还有事,先走了。”不等张钧开口,陆华亭若无其事地擦过了他。

  回去的路上,树上的杨花不住飘落在他的肩膀和衣袖。陆华亭伸手去拂,但那雪白的花朵却越来越多,拂不尽。

  日光晃眼,他眼前不住地闪现着李玹腰上悬垂的香囊。

  闭上眼,却是一张素净的脸,眸中暗含挑衅。

  彻底归顺东宫了?

  婢女所赠。逝者之物。

  想到那则圣旨,陆华亭忽地笑了,笑容又很快消失,黑眸沉如水。果然是天生的克星。

  按照大宸民俗,只有互相倾慕的男女,才会佩戴对方赠的香囊。群青竟然敢把他的香囊送给太子,是故意挂出来挑衅他,还是……

  直走到燕王府外,他都不发一语,弄得在承安门候着的狷素很是疑惑。经过一片草地,陆华亭冷不丁把手里的玉笏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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