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和宿敌结婚了_白羽摘雕弓【完结】(33)

  原有的花树被修剪得错落有致,若蝉给树枝上系红艳艳的花果,像一树榴花开满, 娇艳动人。若蝉捏着一根枝条说:“到时将讨来的愿笺挂在这里, 就齐全了。”

  群青见宫中布置妥当, 问:“给太子殿下的帖子送了吗?”

  揽月一下子萎靡:“还要送吗?方才经过鸾仪阁, 里面张灯结彩,早就布置好了,殿下会不会早就约定好去陪宝安公主?我们送帖子……像个跳梁小丑。”

  群青想了想道:“送一张吧。”

  她进门蘸笔写帖子, 不知何时, 几个人全都凑过来看, 把她的光都遮挡严实。

  大家希冀的目光, 让群青压力倍增, 因为她亲手写的请帖也不会有什么奇效。

  只是上一世这个七夕, 李玹和孟相白天因为立太子妃一事闹得很不愉快,连带着失去了见杨芙的心情。

  她只能赌, 赌这件事没有发生变化。

  把帖子交给揽月,群青就提灯出门,去取挂在树上的愿笺。

  她不喜欢被动等待结果的滋味, 习惯做一点其他的事转移注意。

  今日宫中过节,曲池边添置灯火, 夜幕落下,一片荧煌。再加上百名宫女手中的灯,远望过去,如地上银河,倒是赏心悦目的美景。

  只是都要领取愿笺,大量宫女集中在池边几颗巨大的垂柳之下,三三两两地说话,叠加起来便是人声鼎沸。

  群青一会儿听得身边的人吵闹,说写愿笺的祈官迟到不来,一会儿说又欢呼说换了一位大人做祈官。她看不清远处祈官所在,也听不见远处的声音,只好顺着人潮走走停停。

  能在这江边吹风发呆,对群青来说也是一种奢侈的放松,这么想着,她一手把衣领松了松,任凭清润的江风吹弯她的发丝,又穿透她轻薄的衣裙。

  往前走了百步,才能看清亭中水榭,祈官坐在水榭中,那是领取愿笺的地方。

  承袭楚国的习俗,祈官一般是由朝中六品以上文官轮流来做,在七夕出让自己宝贵的笔墨和文才,写一张愿笺,帮后宫的娘子们讨个好彩头。

  宫女们平日没机会接触外面的郎君,才会觉得新鲜又兴奋。

  这会儿,群青又听她们吵起来:“娘娘们宫里的人本就排在前面,一个个违制三张五张地讨要福笺就算了,你看吕娘娘身边那奉衣宫女,还跟祈官说话说个不停。”

  “不管排在后面好些人的死活了,腿都站肿了。”

  “忍忍吧,谁叫人家是宠妃宫里的呢。”

  靠近几步,周围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因为祈官的轮廓清晰起来,难得是个年轻的文官,风姿如玉。宫女们便都盯着他看,谁也不想聒噪,留下不好的印象。

  离得越近,那祈官的仪容越清晰,给人惊心动魄之感。周遭静得只听见江风吹铃铛的声音,叮铃叮铃。

  群青的步子猛地停住。

  她看清那是谁了!

  下意识地,她想离开队伍,但排队的宫女已经挤满了身后,恰逢祈官几番抬眼,目光扫过她,照常与前面的宫女说话。除了她一身冷汗之外,四面的热闹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群青心想,当日掀开羃篱,他满打满算只看了一眼,今日换了装束,天又黑,有没有可能,陆华亭根本没认出她呢?

  这般想着,群青提灯到了陆华亭面前。

  横案上的纱灯照着陆华亭前襟的团花刺绣,难得一本正经地穿官服,反让他看起来有种近妖的俊美。

  他并未抬头,信手收拢着盘里的纸笺,半晌,笑道:“娘子总得告诉我,你是哪个宫的吧?”

  群青因是头一次请这愿笺,方才意识到,方才两人相互沉默,他是在等着她自报家门。

  躲躲闪闪惹人生疑,群青道:“清宣阁。”

  陆华亭的手停顿了一下,群青怕他没听清,稍微抬高了一点声音:“太子良娣郑良娣宫中。”

  陆华亭闻言放下给嫔妃的绛紫色笺,转抽了一张青绿色笺:“你家贵主许什么愿?”

  群青路上早就想好了,一气儿报出来:“相知相许夫妻同心。”

  陆华亭笔尖又停顿了,也不知他是否如朝中人一样,实在无法想象野马一样的郑知意和太子怎么“相知相许”,又如何“夫妻同心”。

  但群青一点也不脸红。许愿嘛,就是要大胆一点才叫许愿。

  江风很大,噗噗地吹灭几盏灯,吹得盘中的纸笺乱跑。陆华亭持笔的右手缠着厚重的素帛,用力时隐隐透出血渍,纸笺一下被风卷到素帛上,未干的墨迹瞬间蹭花了。

  群青冷眼看他,便知他那日空手接刃,手伤未愈,吃不住劲。

  若是旁人,群青会立刻上前帮着压住纸。但那是陆华亭,她站着没动,陆华亭左手取一只镇纸将纸笺压住,飞快地将蹭花的那张揉了,另抽一张新的重写,脸上毫无狼狈之色,口中道:“娘子稍等。”

  群青静静地看着他写,目光悄然飘到他脸上。

  这段时间,燕王府应该乱作一团了,陆华亭身为长史,还能这般从容地进宫当值,可见这个人内心强大。

  她从来没有见过陆华亭露出惊慌或颓然之色。今日她从他脸上,也观察不到落败的神情。

  群青的内心挣扎。

  她自是希望燕王被赶走,又想押陆华亭赢,那样的话,那危险的任务她也不必再完成。

  耳边叮铃叮铃的声音刺耳,打断她的漫想,江风不仅晃动风铃,还把纱灯内一豆光明压得很暗。

  眼看看不清字了,群青忍不住提高手里的灯笼,一片光落在纸笺上,照得陆华亭的指骨像落下一段釉色。

  纸面骤亮,他的笔尖又停顿了。

  群青早仰起头,四处寻到那响声的源头,水榭的横杆上挂了一只铜钱和棉线粗糙捆成的风铃,叮叮的响声,就是铜钱相撞发出的。

  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把风铃摘下来。

  群青猛地回头,陆华亭不知何时从案后起身,将风铃拿在手中,稍稍提高一些,仰视它的神情有几分戏谑:“雕虫小技,承蒙娘子喜欢。”

  陆华亭的目光,蓦地从风铃移到她的脸上,望见群青僵住的表情,他眼中的笑意更亮,更冷,如暗中闪亮的一柄剑:“拿走吧,本就是送你的。”

  说着将愿笺和风铃叠起来递给她。

  群青垂眼数那钱币的个数,不多不少,正好十枚,脑子轰然一响。

  ——那还我三枚金珠并十钱。

  ——我不喜欢欠人。娘子在哪个宫当值?某下午差人送过去。

  他早就认出她来,戏弄她而已,还套出了她当值之处……

  “群青!群青!”这时,群青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殿下来了,殿下真的来了……”

  是揽月的声音。

  原本揽月不知群青在哪里,只是她的心情实在太激动,跟遇见的每个宫女都讲了一遍“殿下来清宣阁了”,众人见她状若疯癫,自发让开一条道,叫她看见水榭当中的群青。

  揽月挤开众人进了水榭,听到身后怨声载道,又见群青手里拿着一串通宝,一抬头撞见陆华亭的脸,惊艳了一瞬:“愿笺拿到了吗?你在干什么?”

  “这位大人风铃掉了,叫我给他系上去呢。”群青忽地将灯往她怀里一抛,在一片惊呼中踩着栏杆而上,将风铃系回高杆上,用力缠了好几圈。

  刚才揽月来时,群青在人群中看到一个人。

  寿喜。

  寿喜是太子身边的内侍,他站在江边阴冷地盯着她的方向,不知看了多久,是否看到陆华亭独独起身,为她摘下风铃。

  她身为太子身边宫人,和燕王府的长史有瓜葛,是犯了大忌讳。东西还回去,都不一定能撇清自己。

  跳将下来,群青挽着揽月就走,揽月等不及与群青分享喜悦:“……你一写请帖,殿下就来了,你能未卜先知,会什么仙法不成?”

  群青脑中混乱,揽月的话听在耳中断断续续,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中,陆华亭的声音格外清晰地钻进耳中,如夜露般清凉。

  他在帮后面的宫女写愿笺,却接着揽月的话:“会仙法有什么稀奇,看面相,娘子是青蛇托的生。”

  群青闭上眼,又有那种被逼到角落的阴冷感。

  你才是蛇,你有毒。

  -

  夜凉如水,月明星稀。

  祈官当值到深夜方写完最后一张笺,江边热闹寥落,空无一人。

  狷素帮陆华亭收拾笔墨和残笺:“长史,要做的事成了吗?娘娘愿帮我们吗?”

  陆华亭坐在案后,看着手上血浸透布帛:“差不多吧。”

  “殿下最讨厌神佛之事,要是让他知道,您让参军同意奉迎佛骨之事,恐怕要翻天了。”狷素道。

  “他讨厌?你觉得燕王府现在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陆华亭淡漠地说。

  “也是。”狷素颓然,“现在殿下失势,是我们百般乞求留下,好歹是个皇子,这圣人怎么一点父子之情也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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