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和宿敌结婚了_白羽摘雕弓【完结】(26)

  入殿门,见观世音菩萨玉身,陆华亭先躬身一礼,神色尊敬。

  他的衣领已经散开破损,后颈的乌发散乱下来,一张脸却仍然唇红齿白,若非周身染血,真有几分魏晋风流,引得来往进香的娘子们频频扭头观望。

  传说他做过一段时间佛门弟子,狷素二人不敢怠慢,连忙跟着躬身。

  观音像下面是功德宝箱,宝箱外侧摆放着了一堆东西,全是进香者的失物,如女眷掉落的手镯、头饰之类,每隔一会儿,便有人调过头来寻。

  陆华亭扫了一眼,只见一朵有些蔫的玉簪花静静放在其中。

  这花和狂素拿回来的那朵几乎一样,拿一张素白的丝帕垫着,如一道美丽的哑谜。

  “都是落下首饰的,谁会来寻花啊。”狷素嘶嘶地擦着伤口,“也不是绢花。”

  陆华亭一滞,忽地弯腰将那丝帕拿起,丝帕下面,露出了狂素的鱼牌,还有两枚金珠。

  狷素目瞪口呆,又感到一种深深的轻慢:“不是,她怎么能就这样——这样——把东西随便放在庙里呀?金珠她怎么又不要呢?”

  陆华亭将鱼牌抛在狂素怀里:“技不如人,废话还多。”

  还回来不是很正常吗?

  点心她拿走了两盒。

  此女算得明明白白,不愿欠他一分一毫,一个南楚细作,恐怕是怕极了,他真的会去宫里寻她下落。

  陆华亭这般想着,将那两枚金珠,还有袖中所有的金珠尽数抛进功德宝箱内,发出铛铛的轻快声音。

  “今日若非这娘子,我们真当脱不了身了。只是不知她什么来头,万一是个大宫官呢。”狷素对着菩萨像拜了拜,“长史不怕得罪人,咱们燕王府得罪的人还不够多吗?”

  陆华亭坐在门槛上,一双长腿无处可放:“商铺损毁统计的怎样?你不如先担心一下燕王府的声誉吧。”

  “那根本就不是我们燕王府的人,这般行事,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狷素愤怒。

  “谁能证明?”陆华亭道。

  “我和狂素都在场……我们喊了的,只是对方人多势众。”狷素气得将腰带扔在了地上,他们都是燕王府的人,证言又有什么价值。

  “百姓自有眼睛,有耳朵,他们是相信你说,还是相信自己看到的。”陆华亭将那绣着府纹的腰带捡起来,拂了拂上面的灰尘,“所以啊,那娘子是宫人,岂不是件好事?我不拉她下水,日后谁来给我们作证。”

  狷素张大嘴巴,半晌才道:“只是长史,你怎知道她还有后招?若是跟我们一样,也没有怎么办?”

  “我不知道啊。”陆华亭看向门外的晚霞,意味不明地答,“如果没有……没有,那就可惜了。”

  他原本只是想:这么重要的一张牌,埋伏在在长安城的细作们,怎可能看着她遇险,定然会来相救,细作总有细作的办法,届时牵出一串细作,也省得慢慢查验。

  可惜了。他没想到,她会用这种办法脱身。

  她人在宫闱,却如此清楚地知道骨哨的事,可见是对民间格外了解……也颇有感情。

  陆华亭心想,宝安公主的女使,应该是生长在长安城的吧。繁花如锦的长安城。

  不似他,生在凄山野水边,才会有这样冷硬的心肠。

  狷素见陆华亭拎着羃篱娘子留下的丝帕,不知在想什么,想替他收起。刚一伸手,陆华亭忽地将丝帕握紧,让他摸了个空。

  那柔软冰凉的触感缩起来,如攥紧一片云。陆华亭将丝帕收进自己袖中:“走。”

  第16章

  两盒荷花糕摆在面前,揽月的瞳孔放大。

  她看了看荷花糕,目光上移,打量着群青。

  群青的衣裳和羃篱都挂破了,裙子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周身狼狈,双手交握,乖巧中透着几分忐忑。

  “你……不是跟人打架抢来的吧?”揽月舔了舔嘴唇,突然感觉到了一丝愧疚。

  “不是。”群青平静地说,“排队买的,真的。”

  打死揽月都想不到,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就这样吧。”揽月没有再追问第三盒的下落,“听着,现在去把自己弄干净,然后待在住所,不要来正殿。”

  她说:“太子来了!”

  群青看了看四周。

  今夜多点起的一倍的烛火和地灯,将殿中照得蓬荜生辉,原来是因为李玹的到来。

  群青对太子一点兴趣也没有,能独自待在住所,简直再好不过。

  她烧了水,洗个热水澡,正好放松休息。

  木桶内热水包裹着她的身体,重生以来,头一次活动筋骨,勉强脱了身,只是松弛下来,才感觉浑身都疼。

  三年前的身体没有经历那么多杀伐,虽然健康,但还很脆弱。

  持刀的手腕几乎已经脱力,还有手心蹭破的伤口,被热水浸着,枝枝蔓蔓的刺痛。

  群青下意识地想取丝帕包一下,忽然想起自己的丝帕留在了寺中,只得竖着手掌。

  陆华亭大约真的命里克她,否则如何解释,只和他说了几句话,就能被牵累到如此境地?

  没想到圣临元年,燕王府如此卑微,陆华亭能被当街追着砍杀。

  逼至绝境,就算是路过一只狗,也不得不当浮木抱住,这一点群青理解。

  今日她之所以出手,有很大原因是为了狂素。

  她不占两种人的便宜:孩子,或者傻子。因为他们的给出的心是真心,而她见过的真心太少。

  假如陆华亭派出那个脑子稍微机灵点儿的暗卫,他一定不会豁命去死守她这个陌生人。这么说来,陆华亭对路人还有几分良心,没有她印象中那么不择手段。

  有几分,但也不多。

  群青胡乱想着,整个人沉入热水中,清洗头发,她乌黑的长发像海藻一样在水中飘荡,片刻后,她破水而出。

  疼。

  她的手贴住脸颊,许是水的滚烫引发了脸上发热,隔着皮肤,她仿佛摸到即将涨破土层冒出的春芽。

  她面部被李郎中推移过的骨头又开始疼痛发痒,若无药物缓解,几近难捱。

  幸好芳歇今日托小松送来的药包里有一包“霜寒雨露”,可以消炎止痛。

  群青解开药包时,里面掉出一页纸笺。

  她连纸皮都未及撕尽,便把药丸塞进口中,等清凉的滋味入腹,缓解了疼痛,才把纸笺捡起来细瞧。

  应该是十分重要的消息,所以芳歇才要追上来递给她。

  纸上写道:“师父来信,他在江南流民中遇一妇人,像你阿娘,正辗转寻觅。阿姐保重。”

  群青脑子中嗡地一响,拿起来读了好几遍“像你阿娘”,心狂乱地跳起来。

  李郎中是阿娘的旧交,他说话向来严谨,说“像你阿娘”,便说明他遇到那人,十有八九就是朱英!

  阿娘活着。

  上一世她至死未曾得到的消息,冷不丁出现在面前,让她第一次有了凿破囚笼、窥见天光的感受。

  她有亲人在世,家还没散。

  她日后还有机会挽着阿娘逛集市,吃阿娘做的饭菜,还能睡在阿娘身旁,分享她的心事,得到爱怜的抚摸。所有不能弥补的遗憾,就忽然变成了未来的可能。

  但是,李郎中说她在江南流民中。

  那么远的地方,又无亲眷,群青见过城内流民的样子,心一阵一阵地揪,她不敢去想,阿娘如今是什么模样。

  若能出宫,她早就动身去江南一起寻了。

  水凉了,群青忘了擦干,就将衣裳穿起来。

  忽然门被打开,若蝉神色慌张:“姐姐,不好了,太子殿下唤你过去!”

  -

  李玹是天黑之后摆驾清宣阁的。

  案上摆好了晚膳,六道素菜,六道荤菜,插瓶的玉簪花暗香涌动,郑知意发间还有一朵盛开的,将她酡红的脸蛋衬出几分娇羞。

  李玹注意到,她今日上妆了,黑黑的蚕一般的眉,红红的嘴巴。

  上得有点不伦不类。

  李玹身着织金圆领袍的常服,沉默地受了小良娣三轮敬酒,而后她忽地贴上来,说:“殿下,我们该圆房了吧。”

  李玹杯中的酒喝不下去了,不着痕迹地推开她:“改日吧,近日事务繁忙。等你十六岁生辰过了。”

  岂料郑知意一下子急了,头上的步摇激烈地碰撞:“你去年也是这般说,到底是你心力不足,还是就是不想碰我?”

  李玹警告地瞧了她一眼。

  郑知意糟了拒绝,想到她专程从宫外带回来的花,甚至未得一眼的垂青,如蒙大耻:“你是不是想为杨芙那贱人守身如玉?明明先嫁给你的人是我。你们背着我已经勾搭在一起了,偏我什么也不知道!”

  李玹手里的酒杯在桌上重重地一磕:“宝安公主还在病中,她如何生的病,要我提醒你吗?你是良娣,撒泼也得有个限度。”

  郑知意一把将花瓶推翻,清脆响声让揽月吓得不轻:“你还当我是个良娣吗?我是你明媒正娶,你承诺我阿爷好好待我,如今却翻脸不认,可见你当日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只是利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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