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和宿敌结婚了_白羽摘雕弓【完结】(162)

  好在她本来能忍,快速擦洗后便出来。

  对于群青要水先洗自己这件事,陆华亭一言不发。

  他看着群青尚未擦干的头发,一把抓住她解他衣裳的手。

  “一会儿还要继续跑。箭头不拔,恐会发热。”群青扯开他的外裳,他身上的热气几乎发烫,她摸到他后肩上那枚箭镞,却没有急于动手,而是瞥向他,“你是不是早就料到孟相的人会出手?”

  “我仅是猜测,不想他真的动手。看来他也急了。”

  “他怎么连我一起杀?”群青的神色暗含倒霉。

  “娘子,你本是南楚细作,如今与李玹反目,又与宝姝争锋,出使路上,易生‘意外’,你若是孟光慎,放得过你自己?”陆华亭对她微笑,“又何况你我夫妻,合该同生共死……”

  他的黑眸涣散片刻,是因群青拔箭时,手上用了几分力气。

  群青丢下箭头。她第一次见到有人带血的脸,能如此惊心动魄。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不像在她手中受难,反像在挑衅。

  陆华亭垂睫,望着她细长手指上沾染的血,无谓地看她,“手脏了,洗洗吧。”

  这日的奔逃,让群青心中绷紧了弦。偏生在这种极度紧张的时刻,她想要拥抱温暖的感觉尤为强烈,像溺水之人想要抱紧浮木一般。

  她不知为何会生出这种出格的感觉,把手浸泡在水中洗去,只听陆华亭道:“再往西数里,应该临近剑南道境内,入城盘查符信,可以甩掉那些人。”

  陆华亭一手撑着,和衣躺下:“娘子随身带着宫籍吧?分道而行,不是不行。我头晕,先睡一会。”

  第116章

  陆华亭很安静, 躺下去就没了声息。

  群青见他脸色不对,一手钻进袖中,按住脉搏, 另一手极轻地摸了下他的额头,触之如沸水, 吓得群青立刻把素帕打湿盖了上去。那暗器上带毒, 他能撑到现在才昏已是不易。

  逃脱之法,他方才已经交代清楚, 能说出分道而行,肯定是自己走不了的缘故。

  但此人人事不省,若撇下他自己离开, 便管不了他的死活了。

  群青犹豫了片刻。

  这厢陆华亭仿佛被困火海热浪之中, 而他应对困境的方式,便是一动不动。偏生有一只手顺着他身上摸索下去。

  他几乎痛恨被旁人触摸,而此刻知道是谁, 却不知为何忍住反骨,忍受这种冰凉的触碰。

  也算是算计过,争斗过,防备过, 同行过。

  他很了解群青, 便是丢下他, 那也不会如何。

  群青的触碰小心柔和, 她从他腰上囊袋索出一锭金, 随后轻轻地盖上了被子。那触碰退去, 只将他留在火海炙烤中。

  关西镇的集市,贩夫走卒拥挤热闹,群青已悄然混于人群, 寻到了镇上唯一的医馆。

  一路行来,她没发现死士。但死士极擅循迹追杀,再晚些就不一定了。

  群青随身带着宫籍,向西行对她最是简便。然而她还是先将金锭换开,买了一丸百毒解。

  这唯一的医馆很小,内堂也混乱。群青在前面取药,身后地上便横着几具尸首。药童正试着用草席裹住摆在堂内的几具尸首,抱到后院去。

  排在群青身前的公子转头,不时打量她,又看着几具尸首,神色哀怜,似乎很想对她感叹几句。

  群青差点以为他是死士扮的,十分防备,又瞥见他细皮嫩肉,衣着讲究,应是镇中为数不多的富户。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那些尸首:“这些人是病人吗?”

  “什么病人?”取药的郎中不悦道,“流民盗匪罢了,年纪轻轻有手有脚,偏要横行乡里,相互打斗倒在我家牌匾下,爬进来讨药吃,他们还拿不出钱来还呢。”

  国乱虽然平复,乡里滋生的盗匪尚未被完全剿灭。这种情况并不罕见,群青又看了看那几具尸首:“可是要把他们葬了?”

  “葬了?”郎中嗤笑道,“你是从繁华的地方来,我们这边无这习俗。有亲人才会埋了,这种为害乡里的,合该平摊在街道上人人踏上一脚。”

  那公子看了群青一眼,不赞同道:“何必吓唬小娘子呢?死都死了,曝尸荒野多粗鲁,我看还是葬了吧。”

  郎中呸一声,群青却是扭头,目光落在那公子脸上,对他微微一笑:“公子善心啊。”

  片刻之后,那小童跑出来:“那娘子和那公子有说有笑,把尸首装上牛车,说要替我们葬了!”

  紧接着,那公子也灰头土脸地跑出来,惊慌地道:“你们见那娘子没有?我说叫她等我一等,理个衣襟的功夫,人就赶着车丢下我走了!”

  旁人闻言,却是回以哄堂大笑,徒留这公子捶胸顿足:“家里六房美娇娘,还好意思讨别人的欢心,这下活该了!”

  -

  天色轻微擦黑时,陆华亭竟然自己醒了。

  他撑坐起来,给自己倒了杯凉水灌下去,整个身体仍像被热浪炙烤,持杯的手不住地抖。

  视线当中,是竖成一线的烛火。他不知过了多久,但房内沉寂,表明群青离开有段时间了。

  群青最擅长的就是逃生。一个人先走,总比两个人都逃不掉要好。

  原本他就是这么打算的。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他将头上掉落下来的素帕攥在手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中蔓延。

  陆华亭搁下茶杯下楼,这里是集市,来往商贩叫卖不绝于耳。他知道此时徘徊人前是极大的冒险,然而逃到此时,他却心生漠然之感,漫行街上,任凭风吹起鬓边发丝。

  商贩们见他身着锦衣,都围拢过来。卖花妇人道:“郎君买花吗?”

  陆华亭拈起绒花,面无表情地看,这属于娘子的发饰是如此柔软,需要以手指托住方能稳住形态,绒毛在风中轻颤。

  七嘴八舌之间,五颜六色的面具被风吹得簌簌颤动,架子上的面具一大半都是狰狞的恶鬼面,杀意暗藏。

  卖面具的人手扛装面具的木架,自人群当中无声地靠近了他,蓦地从木架中抽出一把长刀,从身后砍来。

  刀锋掀动绒花的瞬间,陆华亭捏住一支箭,反手穿透那人的腹部,他的心情似乎坏到极点,用力之大,带得那人连同沉重的木架一并仰倒下去,血飞溅出来,令周遭的商贩全都惊叫出声,迅速让开一块空地。

  人群当中的死士登时卸去伪装,如嗅到血意的鲨一般围拢过来。

  陆华亭在包围圈中,恍若未闻,垂眼望着地上那人,冷冷一笑:“我叫你们打扰我了?”

  顷刻之间,几人打斗成一团。

  几乎清空的街上,传来了铃铛的响声。

  一辆牛车狂奔而来,占领了街道。群青看清楚灯柱斜倒的场景,心中一尘,她叫车夫停车,旋即掀开侧帘道:“陆华亭!”

  陆华亭停顿了片刻。

  慌乱之中,两人合力将他拽上车。

  牛车被刀劈了好几下,所幸没有散架,飞也似地驶出街道。

  赶牛的车夫是燕王府旧部,在路上遇到群青,他对躲避刺杀之事驾轻就熟,问道,“陆大人,接下来往哪里走?”

  陆华亭后肩伤未愈,艰难地取出画好的舆图丢给他,旋即靠在车壁上,喘了口气。

  群青道:“你怎么碰上他们了?”

  见陆华亭半晌不语,大约是那些人追到了客栈,经过了一场恶战。群青把解毒丸递给他:“吃吧。”

  陆华亭望着那枚药: “这是你借我钱的用处?”

  群青面不改色:“我身上没带钱。”

  陆华亭:“怎么不直接走?”

  群青没有说话。

  确实冒了些险,但总算又继续同行,如今他完好地坐在身边,她竟然有庆幸的感受。

  “你知道你在发热吗?”群青沉默良久,说了一句,觉察话语间似乎有几分越界,便立刻住口,有几分后悔。

  她从小旁观宝安公主的命运,已经怕了沉湎爱情之人,绝不愿意殷切主动。更何况从她在宴席上第一次遇到陆华亭起,就没见他对任何娘子热忱过。

  也许他也是一样,对男女之事毫无兴趣,若有人殷切主动,那人一定会惹他厌烦。

  尴尬的是,这辆牛车原本是那公子的座驾,车内狭窄,两人脚下还塞了一具木箱。群青不想碰到陆华亭,但两人几乎贴靠在一起。

  陆华亭如绷紧的弦,自上车起他便尽量不动。他高热未退,热气隔着衣襟递过来,化作异样感觉,从身侧传到她身上。

  群青突然想到一件该做的事,解开襦裙。

  陆华亭怔了下,待看到她打开脚下木箱,内里一男一女两具尸首,便反应过来,也脱了自己的外衣:“我正要去找,娘子倒是提前找到了。”

  给尸首穿衣裳这种事,他果然非常熟练。群青看着陆华亭在颠簸的车厢中给两具尸首套上了外衣,盯着那女尸头上光秃秃的发髻看了片刻,朝她伸手:“头上饰物也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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