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和宿敌结婚了_白羽摘雕弓【完结】(146)

  群青面无表情。覆水难收之事,她就从来不会多想。

  陆华亭神色微凝,他忽然看到群青耳际的皮肤红了,连同整个脖颈都泛红,不动声色退开。

  “还差多少云锦?”陆华亭问。

  “还差二十匹。”群青说,“我总觉得此事凑巧:先是云州上贡劣质衣料,刘肆君又提前买走城内的云锦,偏这批云锦在通商的单录之上,满城遍寻不得,倒好像是故意戏弄我一般。”

  陆华亭转过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此人逼视别人时,目光明亮得让人有被刀抵着的感受。她定定反看回去,他才微微一笑:“娘子知道,云州紧邻南楚国境,屡报与南楚摩擦,向宫里要增援。但某与燕王都以为,摩擦是假,要兵要钱是真。”

  群青道:“你觉得刘肆君与南楚可能有勾连,收走云锦,是为破坏和谈的一步棋?”

  旋即她意识到,方才他盯着她看,是在从她神情判断,南楚有没有给她什么任务。

  一时间,心中涌起一团怒火,升至头顶,又产生一阵头重脚轻的眩晕,旋即她闭上眼睛,再也不想睁开了。

  陆华亭一怔:“娘子?”

  见群青毫无反应,他立即以指尖触碰她颈间动脉,方才注意到她整张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红。

  “长史?”

  “去弄些解酒汤送来。”陆华亭嗅到酒气,收回手。那杯“香灰水”中恐怕掺了烈酒,她没有下咽,但只是入口,也让她醉了。

  陆华亭把群青慢慢扶到榻上,见她坐正,反身将门锁紧。

  旋即他脱去外裳,去内室沐浴。

  以他喜净的习惯,被沾湿衣裳实难容忍,哪怕身上有伤,也是要第一时间沐浴的。

  待到出来,陆华亭微微一怔。

  灯烛下,群青竟然还在静静地绣经幡,若非她面色仍然绯红,他都要以为她是清醒的。群青看见他,放下了手中针线,抬眼目不转睛地将他望着。

  她平日视人,目光中含着暗含戒备。她极少这样不设防地看人,这一双眼被灯光映照得极为纯净,暗含着信任和憧憬。

  陆华亭垂眼。他已换好干衣,只是漆黑的湿发未束,蜷曲着散在颊边,被这样注视着,竟生出衣冠不整的赧然。

  不过这个念头极快地被压下。他慢慢地走近她,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颌,欣赏这张不设防的脸。

  看了一会儿,陆华亭蓦地一笑,他只可惜,此女清醒的时候不能看到她这幅样子。

  门被敲响,狷素将解酒汤递进来,陆华亭道:“拿纸笔来。”

  狷素应一声,又送了一趟。

  竹素道:“这么晚要纸笔做什么?”

  “想是长史想好了那赌场如何布防吧。”狷素翻个身,“那地方狭小隐蔽,要想藏人恐怕得废些力气。”

  竹素点点头。

  房间之内,陆华亭将纸铺在桌上,笔尖在纸上游走,时而抬眼,极快地勾勒出人形。见群青要从床榻上起身,他轻道:“娘子别动。”

  群青于是又坐了片刻。

  运笔未完,衣襟窸窣相碰,陆华亭侧头,群青已挤到他身边,望着那副画。

  画上娘子衣着梳发与她皆相似,是云州打扮,只是没有添上五官。

  “娘子,好看么?”陆华亭侧眼,故意问她。

  群青盯着看了一会儿,竟是微微一笑。

  这一笑如寒梅盛放,令陆华亭微怔。她想要拿起近看,一伸手便碰翻了烛台,自己也吓了一跳。陆华亭立即将烛台扶起,艳红的蜡油流淌了一路。

  陆华亭方才擦净手上蜡油,只见她以指蘸取桌上蜡油,饶有兴趣地在画上涂抹,坚持将美人的嘴唇,涂成了混沌的一团。

  陆华亭强行将画卷起,群青不免失落。

  他心念微动,从行李中取出一盒胭脂,旋开以指蘸取,见恰好是殷红颜色,便将群青转过来,点在她唇上。

  他的指尖微凉,群青的眼睫颤了下,居然没有闪躲。

  此举极大地激发了陆华亭的恶劣。

  他又垂睫,再度蘸取,如专注作画一般,一点一点将红色覆满她的唇。

  群青平素从不使用如此艳丽的颜色,不知是何模样。鲜艳如血的红,更衬得肌肤如雪,她双眸漆黑地望着他,有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妖异。

  陆华亭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取出素帕,替她擦了干净。

  他转身要走。群青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冰凉如玉笋,凉意越过手上细小伤口的刺痛,激电般漫卷至心头。陆华亭垂眼,定定地看着她抓着他的手。

  群青已全然忘却男女大防,像孩童挽留玩伴一般,紧紧地拉着他。

  他没有挣开,只将她带到桌案前,看着解酒汤片刻,道:“喝了吧。”

  群青端碗饮毕,又拉住他的手。

  陆华亭一顿,慢慢地反握住她,群青的手被牵住,眉间不安的神色逐渐消去。陆华亭将她牵到床榻边坐下,二人都没有说话。

  他注视着二人交握的手,那仿佛是一个锁,将他锁在了原地,令他无法动弹,亦无法思考。

  “长史,方才得到消息。”突然门被推开,陆华亭蓦然抬眼,狷素道,“刺史府那边恐怕是瞒不住了。”

  “听说有三个南楚刺客摸进了刺史府,直奔刺史府客房,一柄剑插进‘王妃’的肚子里,才发现那里面是个枕头。蔡老六他们骇得魂飞魄散,连夜卷着铺盖便逃了。而今刺史府灯火通明,说是找寻刺客,实际上,刘肆君已驾车出门,去拜访殿下和王妃了。”

  “刘幽呢?”陆华亭问。

  狷素说:“还在赌场,他每逢月中便去那里小住几日,赌场事多人多,应该还不知这件事。”

  “现在就去,事不宜迟。”陆华亭抓起外袍,又从桌下摸出一把短箭,看了眼锋利的箭头,单手将其排整齐,“你二人将所有护军调到王妃身边,立刻就去。”

  陆华亭观察了一下群青的神色:“从哪来的解酒汤,不管用。”

  竹素急道:“这已是最浓的了!香灰水有异,恐不是一般的酒,要时间长些才能慢慢清醒。长史何不将青娘子留下?”

  “这客栈,刘肆君的人稍后便会搜来。她这样如何留下,跟我在一起才是安全。”陆华亭牵着群青的手紧了紧,先扶她上车,“走,去会会刘幽。”

  第103章

  牌与骰的响声被厚重的门隔绝在外, 刘幽正在房内看书。

  下属推开房门:“少主,外面有个人,恐是来砸场的。”

  此处是赌场,常有擅赌狂妄之徒不信邪, 前来露一手的, 刘幽并不惊讶。他把书翻了一页, 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他手上有多少筹马?”

  “来时换了一千两,押筛一炷香时间, 现在手中已有近万两了。”

  这个数字,令刘幽目光离开书卷片刻, 又接着阅读:“引他去梅花桌,一桌便够他输回去了。”

  “梅花桌他也赢了。”另一名下属前来汇报。

  凡赌场,大都有自己控制输赢的关窍拿捏在主人手中,梅花桌便是安置在赌场中的定海神针。刘幽皱起眉:“磁石呢?”

  下属嚅嗫:“今日磁石刚好坏了。”

  他们简直不敢描述外面的场景。梅花桌从庄家到赌徒,皆是赌场主人自己的人所扮。无数双眼睛,隔着烟气, 不着痕迹地交换着笑意,只等肥羊入局。

  谁知揭盅时,磁石失效, 那些视线变得僵直。两筛静止下来的点数,与那红衣郎君所言分毫不差。而他只是挑起眉梢, 微笑环视众人, 随后将筹马拢至自己面前。

  刘幽把书摔在案上, 心中紧张起来:“自己带着磁石,又会听筛, 莫不是同行来搅局?此人什么来头,他可有说他要什么吗?”

  “他说了, 想跟少主赌二十匹云锦,要最好的橙色。话已放出来了,外面也有好事者围观,若是少主不现身,会落人口实。”

  刘幽看了眼自己白衣,他爱好收藏云锦,城内人人皆知。这番话听在耳中不啻挑衅,仿佛要将他珍惜的东西收入囊中,刘幽手指微微地攥紧。

  赌桌外围的人让开道,陆华亭只见一个白衣郎君在众人簇拥下走了出来。

  二人相互见礼,刘幽的目光有些古怪地落在陆华亭身侧。

  这人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旁还有一个娘子。

  此女仪态端正,立在陆华亭身边,羃篱下隐约透出肩颈的曲线,有欺霜赛雪之风韵。她安静不语,两人的手牵在一处。

  “陆郎君擅长掷筛,不知牌九是否一样擅长?”

  陆华亭笑道:“刘郎君若擅长牌九,某也可以陪你。”

  他语气中暗含狂妄,自然令刘幽十分不快。刘幽掏出锦帕,擦拭读书人光滑干燥的双手,含傲道:“听说你想从某手中要云锦,若是直接求某,今日便可以给你。但你想跟某独,除非筹马够大,否则某不想沾染这铜臭气味。”

  他也有傲的资本。刘肆君这个儿子不仅擅读书,而且极擅博戏,再过两年,他便会入朝为官,靠一手牌九闻名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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