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怎的突然问起这个?”柳曼儿眉间闪过一抹疑虑,着实有些不同寻常。
郁明德从不在柳宅留宿,到访柳宅的次数屈指可数,向来就是派人把自己接去荣亲王府的。甚至柳曼儿自己,待在荣亲王府的时间都比在这儿的时间多,荣亲王府还有柳曼儿的专属院落。
今日他不仅亲自前来,还对自己百般温柔小意。
不对劲。
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柳曼儿眼底心头全是漠然,左右又是他发什么神经,过会儿等待自己的大概又是一顿“好生教训”,习惯了就好。
柳曼儿如今甚至连对疼痛的惧意都所剩无几了,只余对郁明德那令人作呕的生厌与滔天之恨。
“回想当年,你还是一个娇俏爱耍横的小姑娘,热情张扬,就算在本王面前,也敢肆意妄为。”郁明德直起身子,嘴角挂着缱绻的笑意,望着柳曼儿的眼神深情似水。
“还不都是仗着王爷宠我,在王爷面前,我不过就是个花架子。”柳曼儿回过神来,眼波流转,配合作出受用非常的娇羞之态,伸手搂住郁明德,埋首在他肩膀。
郁明德抚着柳曼儿顺滑的乌发,一下,一下……
一时之间,屋内空气沉静下来。
“王爷?”柳曼儿疑惑看向他。
“嗯?”
“王爷今儿这是怎么了?”
郁明德看着她,神情莫测,只缓缓将左手移上她修长细腻的脖颈,拇指与食指分开,用虎口抵住她的喉头。
轻轻一用力。
柳曼儿被迫仰起头颅,以一种温和无害的姿态面对郁明德。
她眉间微微皱缩,下意识想要用劲抵抗,却又在反应过来一霎那松懈下身子,只把整个人的掌控权交给郁明德。
轻轻凝眉,眸光中水波荡漾,委屈却又听话,“王爷……”
朝夕相处数十年,她太知道这个男人恶劣的本性,也太知道如何拔掉浑身尖刺,做一个听话乖巧的傀儡。
“本王的曼儿,真真是国色天香,秀色可餐啊。”
郁明德的右手反手以指背一点点擦过柳曼儿白皙的脸蛋,从鬓角到脸颊,再到红唇,狠狠将口脂擦出一道艳丽的弧线。一点一点拉近和柳曼儿的距离,直到两人鼻尖抵住鼻尖,呼吸可闻。
“美到,连旁人都敢觊觎你,觊觎本王的女人。”郁明德言语里藏不住的戾气层层外溢。
柳曼儿屏住呼吸,心跳声逐渐放大,再放大。
心头不好的预感汹涌而来。
“何人,何人如此大胆,王爷莫要与曼儿开玩笑了。”
“是啊,如此大胆,”郁明德左手一点点收紧、用力,狠狠掐住柳曼儿,“可这人,本王偏偏还动不得。不仅动不得,本王还得捧着他,顺着他。曼儿能明白本王的苦心吗?”
空气渐渐稀薄,柳曼儿脸色涨红,慢慢被挤压到难以呼吸。
“江山社稷,本王的宏图,在此一搏,就在你,是你,曼儿,我的曼儿……”郁明德双眼锃亮发红,情绪激动,“你一定会帮助我的,对吗,我的好曼儿?”
第69章 深情假象绝情人
呼气,吐气,再呼气——
柳曼儿用力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惊魂未定。
她转头看向正慢条斯理不急不缓倒着茶水的郁明德,根本看不出来就在刚刚,这个人还满目狰狞地想要自己的命。
她确信,有那么一瞬间,郁明德是真的想要她死。
“来,喝口茶缓缓,瞧给你吓得。”郁明德体贴地学着她刚刚的模样将茶盏递到了她的唇边,还顺手拍了拍她的背替她顺气,“本王和你闹着玩儿呢,怎么能真舍得本王的心头肉。”
柳曼儿长长的指甲狠狠戳进手掌心,拼命抑制住浑身随着郁明德靠近而止不住的抖动,“是曼儿没用。”
“嗯?”郁明德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谁说本王的曼儿没用,将来,曼儿可是本王的大功臣。”
到了这会儿,再迟钝的人都该听出来了。
柳曼儿一顿,没顾得上喝到了嘴边的茶。
有人觊觎她,而郁明德要顺着、捧着对方……
要靠她,大功臣……
没有维持住嘴角始终上扬的弧度,柳曼儿的面色渐渐寡淡起来。
惊惧诧异过后,她开始觉得可笑,再也装不出刚刚那情深不受的蠢样子。
呵呵,这又是哪一出呢?
柳曼儿露出半边姣好面容,侧身看他,“什么意思?”
郁明德眯起双眸,这一刻,他感觉不到面前女子的恐惧与害怕,或是瑟缩,或是忧虑。
什么都没有,她像是被花团锦簇掩盖下的深潭,乌黑,幽静,看不见底。
“王爷,又需要我做什么了?”
“替您笼络朝臣,结交朋党,卖笑卖唱完,现在,您又需要什么了?”
……
郁明德狼一般的眼神牢牢盯住柳曼儿,似牢笼般密不透风,像是在质问她怎么敢,怎么敢这么跟她的王说话?
“你放肆。”郁明德冷冷开口。
“我放肆?”柳曼儿不可置信般笑出了声,双手撑着站起身来,指着自己,“我放肆?一个满嘴情谊道德,众人称颂的好王爷,都夸您有情有义,爱我尊我,身边只我一人,实际上呢?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天大的笑话啊!如今,您这是做了哪门子生意,又要把我卖给谁了?”
“柳、曼、儿!”郁明德警告意味愈重。
柳曼儿像是卸下了什么枷锁包袱,竟是一副浑然不顾的模样,讥笑着走到郁明德面前,双手握住郁明德两臂。
“看看,看看我们这威风堂堂的荣亲王,谁能猜到……”柳曼儿踮起脚尖,凑到郁明德耳畔,“你,不能人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说着放声大笑,“憋死我了,真真是憋死我了,这么大的秘密居然只有我知道,太可惜了啊。”
郁明德瞳孔微睁,不敢相信她说了什么,上前再一次,用尽全力地掐紧柳曼儿,“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柳曼儿喉咙发出嘶哑的咳声,破碎、脆弱,甚至双脚都渐渐离地。
窒息,就在这一瞬间。
然而她丝毫都不害怕,或者说,她就是故意的。
郁明德受不了这个秘密被堂而皇之地宣之于口,她再清楚不过了。
嘴角艰难而又坚定地染上笑意,逐渐上扬,又扩大。
红牡丹在此刻彻底绽放,是火,亦是烈烈骄阳。
她看清了,今日这般,她已是在劫难逃,与其被当作一个玩物一般丢来甩去,不如就此了断。
只是可惜,大概再也见不到她们了,还有小云舒,她的至宝,她最大的骄傲……
要永别了吗?
柳曼儿闭上双眼,不再看面前的男人,最后一刻,不想再脏了眼睛。
-
砰——
柳曼儿被狠狠掷在地上。
郁明德气血翻涌,直冲头顶,不知怎的,眼前又是一阵阵的晕眩、发黑。
他脚步踉跄往后,直直坐到了榻上,直喘粗气,咬着牙关,双手摁在太阳穴上用力揉搓。
柳曼儿看着他如此情态,还有什么不明白。
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仰天长笑。
笑得前仰后合,眼角泛起了泪花。
等熬过眼前这阵头疼,郁明德冷冷盯着柳曼儿。
“你想找死。”
柳曼儿含着泪光倾城一笑,顾盼生辉,昂扬着下巴直视郁明德,“是啊,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还不杀了我,哈哈哈哈……没用的男人终究是没用。”
郁明德不复先前怒态,转而扯起了唇角,几步上前钳柱柳曼儿的下巴。
“本王怎么舍得让你死呢,我的好曼儿。”说着凑到柳曼儿眼前,声音低沉如蛇蝎在畔,“你这条命,永远都是本王的。”
一阵阵寒毛耸立,像是最恶毒的诅咒附着在身上,逃不开,躲不掉。
柳曼儿凄然,卸下了浑身的劲头,跌靠地面。
没用了,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将郁明德的脸面狠狠扔在地上踩,他居然都忍了下来。
这算什么?
是自己身上还有对他而言重要的利用价值。
至此,天命落定,无力转圜。
“你要将我送给谁?”发丝垂落,看不分明她的神色,只声音平淡无波。
“曼儿说笑了,左不过是如今北戎由二王子察哈尔德掌权,想必不日便会传来登基的消息,本王欲提前为他准备贺礼送往,但本王近期公务繁忙,实是脱不开身。就由你——本王的知心人,替本王走这一趟吧。”郁明德恢复往日温贤之资,说出的话却字字冰冷无情,“记得,一定要替本王好好恭贺二王子殿下。”
“北戎?郁明德你……你,”柳曼儿浑身震颤,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你疯了?!”
他居然要把自己送给北戎二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