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拂过,两人的发丝在空中悄然交缠,好似宿命般,忽地,沐云舒感觉心脏好像又踏实落回了原处。
“无忧,我也正想找你说,关于曼娘的事。”
“我知道,旁人看来,曼娘是荣亲王的知心人,红颜知己,但事实并非如此。”沐云舒回忆起曼娘身上那些斑驳的伤痕,眼里燃起痛恨的火焰,“她从前很少和我,还有几位娘亲有明面上的走动,也不许我们随意去安乐坊找她,原先总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才明白,她是怕我们被郁明德发现,怕郁明德对我们不利。”
“你不知道,你没看见她身上有多少伤疤,深深浅浅,密密麻麻……”沐云舒的手不自主颤抖起来,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忍的画面,话音未落,闭上了双眼。
深吸口气复而睁开时,已遮掩住眼底那抹红色,“郁明德拿曼娘做出气、发泄甚至是贿赂人心的工具,对外还立着情深意众的牌匾,大肆宣扬,当真是可笑至极!”
“无忧,我是势必、一定要救曼娘的,让她脱离苦海,离郁明德越远越好!为此,我将不惜一切代价。”沐云舒目光灼灼,眉目坚定,仰起头盯住寂无,泪珠在眼眶中来回打转却始终不肯示弱掉下。
面前是封建王权也好,荆棘丛生也罢,她无畏。
那是她的曼娘,上一世到现在为止对她最真心的亲人之一,是虽无血缘之情却无法割舍的母女。
曼娘可以为了保护她只身犯险,忍辱多年。
如今的她,也想竭尽全力去庇护那个可爱的女人。
第67章 油盐不进的男人
寂无轻拍着她的后背,感觉手掌心下这单薄的身子因为过于激动而止不住颤栗。
心很疼。
不是长久以来刀尖舔血受伤的痛。
是更为隐秘的、酸涩的不适感,自心底深处传出,让他不自觉双手环绕,拥住面前的姑娘。
好心疼她啊。
沐云舒一愣,随即沉沉呼出一口气,将脸埋进在这安心的怀抱中,悄然放松下紧绷的肌肉。
“我会帮你。”沐云舒听见头顶声音传来,带着胸腔的共鸣,直抵心头,“你莫怕。”声声温柔,声声入耳。
她扬起嘴角,反手搂住寂无的后背,感受到他僵直了一瞬。
“我知道,我也不怕他。”说着自信抬眼。
“我很聪明的,无忧,你不要小看我。我知道啊,你也讨厌他,你是皇上的人,荣亲王和皇上不对付。”
姑娘的眼眸亮晶晶的,带着春日特有的活力与朝气,即便是自以为是的稚嫩言论,也显得那么可爱。
讨厌么?
寂无有些哭笑不得,他和郁明德之间,怎是一句讨厌就够了的。
所幸,她也无需沾染知晓那些惨痛、血肉模糊的过去。
“莫要随意议论朝廷之事,徒惹非议,对你不好。”寂无凝眉叮嘱着。
“你放心,我没那么不知分寸,我没和别人提过,只与你说。在这件事上,对付郁明德,我们是一致的盟友,对吧?”沐云舒弯了弯脑袋,笑着向寂无举起手示意。
还指望寂无和她击掌为盟呢,哪料面前男人瞬间变了脸色。
“你不要掺和进这件事里来,离郁明德远一点,我会想办法撇清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再让他怀疑。至于柳……你曼娘那边,我也会去想办法。”
……
一个两个的,都拿她当小孩!
沐云舒抿着嘴角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到底是有多不让人放心,曼娘也好,无忧也罢,第一反应都是急忙把自己撇出去。她当然也知道他/她们都是为了她好,但这着实让人很挫败。
她叹了口气,开口劝着:“我不会不顾自身安危胡来的,但你和曼娘都是局中人,身处危地,你又让我怎么安心呢?”
寂无不认同地皱紧眉关,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又听见沐云舒说,
“我保证,我会尽量减少与郁明德的直接接触,只做你与曼娘之间情报传递的桥梁。”说着还举起了三根手指假模假样的发誓。
眨巴眨巴眼,见寂无依旧无言,她破罐子破摔,“你也不能真的要求我什么都不管不顾吧,你知道的,我做不到。”
良久。
只感觉空气都快凝固成冰,沐云舒一直梗着脖子和他对视,寂无方无奈妥协,还是再一遍叮嘱,
“你做任何决定前,都要先跟我商量,不要鲁莽,好么?”
“嗯嗯嗯嗯!”沐云舒点着脑袋满口答应。
寂无一手重新戴上面具,另一手,双指打圈,吹了几声哨响。
不多会儿,就有一丫鬟扮相的陌生面孔推门而入。
沐云舒瞪大眼睛,“这,这是谁?她什么时候进来的?”
“奴婢彩云,今早跟着府里出门采办的马车一同进来的。”来人躬身一福,笑着回话道。
“这是我手下的人,会些拳脚功夫,之后让她暂时留在你身边保护你,可好?”寂无垂头细细解释着,“府里人丁稀少,处处都是漏洞,你还有剧院要照看,常在外。我之后可能会忙,分身乏术,你一个人,我,我不太放心。”
寂无还不太习惯说这样直白关心人的话,一时之间竟有些磕绊。
彩云眉头轻挑,实在没忍住好奇心偷偷瞥了一眼向来冷冰冰,沉默寡言的自家阁主。
真是瞧见稀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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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云舒闻言,将视线落在彩云身上。
一早跟着府里的马车进了院子,无人发现无人察觉,就一直潜伏在此。沐云舒不由打了个冷战。
她似乎对于这个时代的危险系数还没有足够清晰的认知。
也就是寂无提前把人安插过来保护她,一旦是荣亲王手下的探子……自己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原先平头老百姓,姑且还能安稳度日。眼下在不知不觉间卷入朝廷纷争,那么一切,就都不再安全。
沐云舒深吸了一口气,掐着手掌心告诫自己提高警惕心。
转而看向眼前的姑娘:眉清目秀的淡雅长相,笑容清润,真真是看不出来,居然还是个练家子。
“彩云、姑娘?”
“在,小姐。”
“呃,无人的时候,叫我云舒就可以。那之后,就拜托你多多关照啦!”
“小姐不必客气,这是彩云分内之事。除我以外,回头还要请小姐找个由头,再带回一队人马来,阁主另外还为小姐府上准备了一些人手,全做护卫用。”
沐云舒闻言,心头一阵熨帖。
笨木头愣归愣,还是很贴心的。
“人你放心用,都是可靠的。”寂无补充道。
“好!”沐云舒笑颜如花,“你的人,我当然放心!”
“对了,还有一件事。”沐云舒突然想起了什么,“曼娘想见你一面。”
“郁明德的消息?”寂无严肃起来。
“是,也不是。”
沐云舒有些扭捏地看了一眼彩云,她立马心领神会地退了下去。
沐云舒才继续开口:“我与曼娘说了,你是我的心上人。她当然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降伏了她家的小魔头啦。”
寂无浑身一顿,一时有些无措。
这,
这和预想的有些不一样。
“干嘛,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你,害怕啦?”沐云舒歪着脑袋凑到寂无跟前,调侃着人前人后完全不一样的鬼面大人。
“别胡说,我还没答应……”
“你这还没答应我啊?”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沐云舒夸张截断,故意闹他,“听了我的表白,收了我的荷包,今日赶来又是一副担忧我又要保护我的样子,这还不算答应,那你这是什么,负心汉!”
寂无没有接话,沉默着低头。
沐云舒咬牙切齿,恨不得揍他一顿。
这人什么都好,就这脾气,拉磨的驴,不推不走。
“我再给你最后的考虑时间。”
“要么,接受我,来到我身边。”
“要么,拒绝我,也和我保持距离。”
“从此之后,你我之间只有合作关系,再无其他。”
寂无惊诧看她,她满脸的认真,一字一顿,显然并不是玩笑。
而沐云舒也眼看着她话音刚落,面前男人一寸一寸黯淡下去的目光,就连周身,都好像染上灰调,沉入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里。
看着寂无这样的反应,她着实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
真的好疑惑,究竟是为什么?
明明他的一举一动都为她所牵动,过往种种,所有感受并非作假。他对她,和对其他人都不一样。
……
应该,不一样吧?
沐云舒自嘲苦笑,自信张扬如她,原来也有那么不敢确认,不能相信自己的时候。
难道真的是她剃头担子一头热,不同于寻常姑娘家的直白与自我,才让这个男人疲于应对,不知怎么拒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