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棱分割一簇簇阳光,闪烁着光芒。这束光,好像也透进了沐云舒的眼眸,亮得几乎直视不了。
柳曼儿瞳孔微微放大,僵愣在原地,无法言明此刻复杂的心绪。
“二娘做得一手好药膳,江南风味更是好过那些个名厨;三娘师承苏绣大家,绣工了得;四娘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当是一代才女;五娘当初一曲《惊梁梦》,琵琶声名动京师……”沐云舒说着,心口有些搅着疼。
“还有您,一舞惊鸿,颠倒众生。”眼眶含泪,沐云舒忆起曾于寂静无人的深夜,偷偷看到的那个月下独自起舞的窈窕身影。
“世人不知,我的娘亲们有多惊才绝艳。”说着不由哽了一下,尾音带着些颤抖,“他们只晓得高高在上地评判,语带羞辱地嘲讽。可是这样的人,我凭什么要在意,凭什么要因此疏远我爱之人,凭什么二娘她们只能困在那一方小小庭院!”不轻不重的声调,却好像要把一字一句烙进听者心头。
“我偏不。”
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燃烧,在不顾一切地横冲直撞。沐云舒感受到了,属于这具身体残余的执念,对这群可爱又可怜的女子,不舍与心疼。
摁了摁胸口的位置,沐云舒试图缓解这股愤懑。
柳曼儿满脸的错愕,微张着唇,突然手上一抹凉意滑过。
她无意识地抬手在脸上随意一抹,满是水意。
沐云舒看着呆愣着,却有*豆大泪珠不断滑落的柳曼儿,如茫然无措的孩童一般。
便轻轻拥了上去。
“曼娘,我不怕,未来可能会遇到的所有,只要我身边是你们,我就都不怕。”这一刻的沐云舒带着阳光般的温暖与包容,抚慰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我一定要试一试,能不能走出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路。哪怕是众口铄金,荆棘丛生,我也走定了!”
“你会陪我一起吗,曼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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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云舒没有急着再说下去,今日这番话,曼娘大概是惊着了,得给她点时间重新思考。
况且,一个孤身游走于权贵之间,依旧谈笑风生,无人敢小觑的女子。一个自己的姑娘受了委屈,转头就敢给户部侍郎使绊子的女子。沐云舒不觉得柳曼儿会想不通这件事。
别人她不敢说,柳曼儿必然有这个胆子陪自己走一条无人敢走的路。
陪着曼娘品茶赏花,消磨了午后的光景,沐云舒赖在曼娘身边叽里咕噜讲着庄子上发生的趣事,几位娘亲和她“斗智斗勇”的教学日常,直至曼娘的唇边重新挂上醉人的笑意,才悄悄舒了口气。
可不能把人刺激坏了。
暮色渐沉,园子也染上一抹胭脂粉。
沐云舒搀着曼娘往后院的小门走。
“回去路上别到处瞎逛,早些回家,免得她们几个担心,还有,下次出门的时候带上你的丫鬟,别冒冒失失一个人瞎跑。还有还有,我的话你多少放到心上,别没事老往我这跑,容易撞上人……”曼娘缓过劲来忍不住开始念叨。
沐云舒笑嘻嘻地点头一一应下。
每每这个时候,冷美人都会卸下层层叠叠包裹着的厚重铠甲,不再似那天上月,一如寻常人家关怀子女的母亲,一点都放心不下。
上辈子没有人关心自己多晚回家,路上会不会有危险,什么时候饿了累了。
如今,自己也有了曾经狠狠羡慕过的家人。
这时后头传来素月急促的脚步声。
“主子,今晚荣亲王府请宴,送来了帖子。”
柳曼儿笑颜一僵,嘴角扯平,驻足回首,“知道了,你去回话,我收拾好就过去。”
沐云舒皱着眉头叫住素月,“你去说,今日曼娘身体不适,就不过去,”
柳曼儿截住了沐云舒的话头,“舒姐儿,不可。你莫管这些事了,我自有分寸。你快些家去。”
望着柳曼儿稍显急切的背影,沐云舒若有所思。
荣亲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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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日头短,夜色很快降临。
沐云舒也不再多停留,带好帷帽,从小门低调离开。
安乐坊街头巷里的灯笼都亮了起来,交相辉映,喧嚣声渐起,热闹开始了。
回到芙蓉山下,这天已经彻底黑了。
沐云舒哼着小曲,一路熟门熟路往家走。
路过庄子边上那小片竹林时,突然传来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伴随着一声闷哼。
此时四下无声,这声响格外明显。
沐云舒原地一顿,反应过来后,撒丫子往家冲。
妈呀,这时候可别想着看什么热闹,当心自己的脑袋。这可不是什么小说,动不动就能在家门口捡着个小帅哥。
半个时辰以后,瞧着林子里头没什么动静,大着胆子悄悄折返的沐云舒看着倒在地上一身黑衣的男子,一时无言。
哦豁,还真捡到了个帅…帅不帅看不出来,这哥们带着个鬼头面具呢。
大晚上也不知道吓唬谁。
沐云舒随手捡了根竹子,隔着老远戳他,再戳他,没有反应。
该不会头一回捡人就捡了个死的吧。
沐云舒赶忙凑上去,把手放在男子脖颈上摸。
还好还好,还活着。
再看看他胸口老大一块洇出的血迹和手上即便昏迷着也紧紧握住的剑,托着腮犯了愁。
人还活着,看起来伤得挺严重的,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仇家追杀,更重要的,不知道是不是个好人。
救不救?
沉思良久,沐云舒叹了口气。算了,这么重的伤势看起来也不会有太大的威胁,回头绑起来。就当日行一善,希望他醒了别恩将仇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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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庄子里做贼似的躲着几位娘亲,沐云舒把荀青拽了出来。
“小姐,你慢点跑。”
“嘘—荀青你小点声,别惊动了四娘。”
荀青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原地,拉着他就往前冲的沐云舒差点绊倒。
“小姐,你又做什么坏事了,这次我可不帮你,夫人会生气的。”荀青一脸正色的拒绝。
荀青是一直跟着四娘荀清秋的随从,该是四娘从前家里的。即使荀家落魄,四娘流落风尘之地,也始终紧紧跟随,忠心护主,撵都撵不走,是庄子上除了看门的跛脚老高以外,唯一的男丁。
荀青身高约莫九尺,块头也极为壮实,整一个人高马大。他要是不想,沐云舒可拽不动他。
“什么坏事,本小姐做过什么坏事,你可不要污蔑我。”
“哎呀,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荀青你听话,不然的话,”沐云舒邪邪一笑,“我就把你没事老是偷看四娘,还脸红,还…”
“小姐!”荀青急急出声,整张脸涨得通红。
“好了好了,我这也没说什么,你这不是看谁都容易脸红嘛。”沐云舒打了一巴掌又给颗甜枣,“你乖乖听我的话,咱们还是好搭档,互相打掩护。”
领着荀青小心摸到竹林里,看着地上的男子,荀青瞪大了眼睛。
“小姐这是…”
“咳咳,是我的一个朋友,他被仇人追杀,逃到了我这里。”沐云舒睁着眼睛瞎编,“别多问,快点帮我把他弄回去。”
荀青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看着沐云舒一脸淡然的样子,只好先把人扛走。
第4章 我竟然穿书了?
荀青小心翼翼避着人把某面具男带到后院柴房。
沐云舒则从自己院子里翻出不用的被褥垫子,拎着小药箱,急匆匆往外跑。
正巧撞上回来的云渺。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一会。还没等云渺开口,沐云舒利落把手里东西往云渺身上一推,反手捂住云渺小嘴,“云宝乖,别挣扎哦,你家小姐带你日行一善去。”
这带个大活人回来的事,瞒得过几位娘亲,可绝瞒不过自己这贴心小棉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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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柴房,荀青站在门口偷偷望风。
里头沐云舒和云渺手忙脚乱地替面具男处理伤口。他伤得很重,胸口上一大片血肉模糊,其他地方也都有利刃劈砍的伤痕。
拉开衣裳处理时,胸口处还掉落了一封薄薄信纸,本着好奇害死猫的良好心态,沐云舒又给随手塞了回去。
磕磕绊绊地包扎收尾,又稍显粗暴地喂了两颗保命药丸,沐云舒拍了拍手起身。
行了,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听天由命,看他自己造化了。自己这缝合技术,从二娘那学成之后,这还是第一次上手实践呢。
虽然吧,稍显歪歪扭扭,总归顶用就行。
云渺有些怜悯的目光落在躺着的男子身上。
“小姐,真不用请大夫来吗?”
“请什么,转头二娘她们都知道了,大晚上的带个男人回来,仔细你我身上的皮。”沐云舒再次目露危险地警告两人,“咱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别给我背后告小状哦,等明天人醒了,我就让他走,咱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听见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