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半个月……”
“这半个月我一直在宫里帮我父皇处理政务, 哪也没去。”
沈长乐没说的是, 她之所以被扣在宫里半个月, 就是因为江初月。
晋皇对她的婚事早有打算, 她从前无所谓娶谁, 但遇到他之后, 就再也没想过和别人成婚。
这种痴迷于一人的态度为晋皇所不喜, 他想强令她回到正轨, 她坚持不从,父女两个僵持了半月, 晋皇奈何不得女儿,只能甩手不管。
“我姑且信你现在只有我一个,那以后呢?等你的太女正夫进门,我怎么办?”
“不会的,一天天的净瞎想,孤什么时候说过要迎别人进门?”
“那个周公子是奉你的命来的,他跟我说那些话不就是你的意思?你大可不用拿话点我,我才不会跟其他男人和睦相处,你要是怕我搅乱你的后宅,我走就是。”
“又冤枉我。”沈长乐不干了,“别人瞎说个什么都扣在我头上,他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我想让你做些什么,会亲自跟你说。”
“我后宅只有你一个,不怕你搅乱,现在是,以后也是。太女正夫的位置,只给你留着,别瞎想了,嗯?”
江初月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是误会了,可这也不怪他啊,要不是她好好的找什么人刺激他,他怎么可能这么大反应。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怪她戏耍他。
“什么太女正夫,我不稀罕。”他嘴还是那么硬。
“是,是,是,你不稀罕,是孤硬要留给你的,好不好?”
沈长乐认真承诺,“孤会等你心甘情愿的那天。”
江初月没说话。
如果他只是江初月,他想,他会愿意的。
但他不只是他自己,还是江家人。
他父亲为国尽忠一辈子,宁死不肯背叛,他作为江氏子,怎么能背叛江家祖祖辈辈的先人呢?
两个人的身份注定了他不能坦然和她在一起。
就这样吧,就让他自私一点,做她有实无名的夫君。
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只要她不再欺骗,利用,他就放下曾经的芥蒂,好好和她在一起。
但是,有一点除外。若她以后真的找了别的男人,他还是会自请离去。因为,从小处在父母彼此忠贞的家庭氛围,容不下背叛。
说开了以后,沈长乐到底是没做到之前想的让江初月哭着求她。
只是一边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后背,一边轻吻他的眉头、唇角、下巴……
最后是手腕。
那里有一道疤。
江初月没告诉她疤是怎么来的,但她自己调查出来了。
割腕殉情……
这是她从来没想到的,是她看一眼这道疤就后怕的程度。
葬身火海,是她演的一场戏,而割腕自杀,却是实打实的踩在了鬼门关的边缘。
他的爱至真至纯,至情至性,反而是她,种种作为,不够光明磊落,不够坦坦荡荡。
是她有愧于他。
还好还好,他没有死,他还好好活着,要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收到这人求她而死的消息后会如何。
现在一切都来得及,她以后不会再辜负他了,那些小算计她也不会再用了,从现在开始,认真的去学习怎么爱一个人。
“我会放你家人自由。”沈长乐突然开口。
“什么?”江初月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处别院看管的守卫我会让人撤掉,在都城长安的范围内,他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只是,我会在他们身边放四个人,两个明面上的侍卫,两个背地里的暗卫,只要他们不做危害大晋江山社稷的事,这四个人只负责保护他们。”
“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愿意不再软禁他们?”江初月忍不住追问。
“是真的。”沈长乐笑着道,“而且,我不再限制你和他们见面了,你想什么时候回家都可以,你也可以住下,可以在父母面前尽孝。只是……”
她勉强克制住心底深处的不安,小心翼翼地想得到一句心甘情愿的承诺。
“阿月,你走了还会记得回来吧?”
江初月眼眶又湿润了,“我会的,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人都是要回家的,有你在的地方也是我的家。
“谢谢你,沈长乐……”江初月是真的感谢。
感谢两人没有彼此错过,感谢她没有真的伤害他在意的人,感谢她愿意为他退让。
“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以前是我不好,让你伤心了,曾经是你迁就我,纵容我,温暖我,现在换我来爱你。”
江初月死死抱住沈长乐。
这一夜,两个人难得的脉脉温情。
第二天,江初月就要去别院告诉他父母兄长这个好消息。
沈长乐没有跟着他,而是给他派了马车。
马车夫带着江初月,将马车直接驶入了别院。
沈长乐在用她的行动表明,她是真的不会再限制他了,他可以一直待着,直到他想回来的时候。
江初月与家人团聚,共同庆祝好消息的时候,沈长乐在批阅奏折。
晋皇的身体这些年一直不太好,应该说自她母后去世后一直都这样。
之前还惦记着替她遮风挡雨,现在她已经培养出来能独当一面了,就想做个甩手掌柜,减轻劳累。
好在沈长乐有自己的东宫班底,能帮她的忙,要不然每天忙起来,哪有偷闲的时候。
现在江初月“回娘家”了,她边琢磨着抓紧时间把朝政多处理一些。
但是,书房侍奉的下人很明显能感觉到自家主子的不对劲。
也不是说不专心,但总是给人一种心不在焉的感觉,没过多久就要问问现在什么时辰,问问霁月阁的主子回没回来。
每次下人们的回答都是同一个答案,“尚未”。
有机灵的下人主动询问,是否要派人去接江公子回来,殿下直接拒绝,但过不久又会再一次询问,江公子有没有回来。
就连中午和晚上用膳的时候,都没什么胃口,只随便夹了几筷子。
一直到戌时,终于,一大早就出去的马车回来了。
沈长乐高兴极了,但面上还是强装淡然的问他:“怎么回来了,不在家里住一晚?”
“以后还有机会。”江初月只说了这么一句。
他确实是想住的,但,想到她在问他“走了还会不会回来”的时候的忐忑,又不忍心了。
他知道不安是一种什么滋味,因此不想让她不安。
以后有的是机会,可以慢慢来,等一切习以为常她不再惶恐之后吧。
……
朝堂上,有朝臣提议,晋国应实行三等国民制度,原晋国百姓为上等,曾经弃暗投明归附者为中等,其他诸国人为下等。
并就这三等国民在赋税,土地,人口,户籍等政策上应实行区别管理做出一些简单的建议。
此事引起轩然大波,赞赏者众,反对者也有,当时就吵起来了。
等下朝传播开以后,引起物议如沸。
“长乐。”江初月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去找沈长乐。
“那个三等国民制度……”他着急忙慌想找各种理由想说服沈长乐反对。
“我知道你的意思。”沈长乐不等他劝就主动开口,“放心,不会的。不管是为你我的关系,还是作为一国储君,在收拢民心,稳定江山,实现国家长治久安等上面的责任,我都不会允许这种制度出现。”
江初月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了,笑着道:“是我关心则乱了。”
“既然来了,就帮我磨墨吧。”沈长乐道。
“好。”
江初月虽然不学无术,但小的时候经常给兄长磨墨,还是会的。
沈长乐就体验了一次“红袖添香”的快乐。
不知不觉,时间就过了一年,对于江初月时不时回家的情况,沈长乐已经适应了,不会再胡思乱想,怕他跑了不回来了。
但是,江初月晚上住在家里的时候只有寥寥无几,还是会当天去当天回。
道理很简单,她虽然不会忐忑不安了,但她一个人会孤单啊,江初月不舍得她孤单。
因着两边特殊的身份,沈长乐是从来没去江家拜访过的,即使她经常送江初月和接江初月,也会止步于门外。
两边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一直到满一年的某一天,沈长乐按照江初月说的傍晚去接他。
江初月是推着江初年出来的。
“参见太女。”江初年在轮椅上拱手施礼,“在下身体不便,只能如此见礼,请殿下见谅。”
“无妨,江公子太客气了。”
沈长乐免了江初年的礼后,用眼神询问江初月是怎么回事。
江初月没说话,只对她安抚性一笑。
由江初年道明来意。
“在下奉父母之命邀请您来家里吃顿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