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此介意那些男人,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吃醋?”
怎么可能?
这是江初月的第一反应。
沈长乐看出来了,道:“先不要急着反驳,听我说。”
“你刚刚说,做不到与人分享所爱,若是不用分享呢?”
她继续道:“若是我对你一心一意,你愿不愿意把真心给我?”
“我……”江初月迟疑了。
沈长乐:“说心里话,我想听你的真实想法。”
江初月抿了抿唇,不语。
答案是肯定的。
若不是已经动心了,他怎么会如此不理智,宁愿毁了两人这维持数月的良好局面,也要借着冲动说出心里话。
不在意时,为了家人委身于权贵是无奈之举。
可一旦开始在意,他就无法忍受了。
第30章
永永远远只为一人所有
沈长乐一见江初月的反应, 哪里会不清楚问题的答案。
她笑了,笑得开怀恣意。
江初月恼了:“你笑什么?我才没有吃醋!”
喜欢上了强迫自己的人本来就很丢人,他看着对方的笑就觉得是嘲笑。
“好好好, 不笑了。”沈长乐变得认真。
“江初月,你听着,我沈长乐自始至终只喜欢过你一个。从前如此, 以后亦然。”
“那其他郎君……”
“他们都不是,我只有你一个, 也只会有你一个。”
“那你为何要广纳男宠,为何要传出风流的名声?”江初月迷惑了。
“这些事我以后都可以告诉你……”
“我不要以后,我就要现在。”江初月刚刚稳定下来的情绪又变得有些激动了:“你说你喜欢我,却什么都不告诉我,这算什么喜欢?”
“我不是……”
“那你说说,你昨天下午去做什么了,为什么回来以后心情那么差?”
“这些男宠又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追问, 明面上看是不同的事, 归根结底却是同一个源头。
她不禁有些头疼。
按照她的想法, 那些尘封已久的过往, 只需要她自己记的就好, 不必对人言。
可是, 当下不给出一个答案, 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罢了, 沈长乐长叹一口气。
“跟我去一个地方, 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好。”
……
又是熟悉的广宁寺, 熟悉的侧殿, 熟悉的排位。
沈长乐和江初月并肩而立。
沈长乐笑着道:“姑姑,我带他来见你了, 昨日刚刚跟您说,以后有机会让您看看,没想到今天就看见了。”
这一语过后,她久久凝视着排位,停了好长时间才继续开口,却是对身旁之人讲述了。
“太平镇国长公主是我的生母,而春姑姑,则可以说是我的养母。”
“姑姑出生于大卫与北狄接壤的边境,是普通北狄百姓与普通大卫百姓结合的后代,后面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辗转来到京城,又被卖入宫廷,这些都不得而知。”
“姑姑陪着我母亲成亲,又陪着我我母亲远嫁北狄,是我母亲最信任的人。”
“我一出生,就被北狄汗王下令送到他们的骠骑将军府,母亲无法庇护我,就将我托付给了姑姑。”
春儿身上有一半的北狄血脉,又会说北狄话,对北狄之人来说,远比沈长乐这个大卫公主与大卫将军的血脉更容易接纳。
虽在沈越的努力下,北狄汗王应允留沈长乐一命,让她得以寄养在骠骑将军府。
但将军府众人都看不起这个纯粹的大卫人,更不可能给她什么好待遇。
“没有姑姑废尽心血的守护,我不可能活到现在。”
“我活下来了,活着回了大卫,活着成了郡主,现在又活着成了摄政公主。但是姑姑的生命却永远终结在了十一年前的六月。”
即使是说着养母的死亡,沈长乐的语气仍然是淡淡的。
她已经把所有的伤痛都藏在了心里。
江初月有些不知所措,他想安慰她,但逝者已逝,再多的道理和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
最后,想到昨日下午对方的行为,江初月给了沈长乐一个无言的拥抱。
沈长乐愣了一下,然后反抱回去,把头靠在了江初月的肩膀,像是汲取到了力量,继续讲述了起来。
“太冷了,那个夏天冷的刺骨。”
她声音幽幽,像是回到了过去。
“在骠骑将军府的日子里,我和姑姑相依为命,虽然遭人嫌弃、欺辱,但也勉勉强强活着。”
“直到我八岁那年……”
将军府的小公子好奇,一个完全不会水的人落水以后能支撑多长时间,就让人把她扔进水里。
她一次又一次挣扎着露出头来,又一次又一次被人按了回去。
等到最后,再也没了力气,马上就要成为水底幽魂之际。
姑姑来了。
“……后面我失去了意识,不知道姑姑是如何救的我。等我再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关进了屋子里,没过多久,姑姑也被扔了进来。”
“血,全身的血,红的刺眼。”
沈长乐闭了闭眼,“姑姑被打的奄奄一息,她担心我害怕,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给我唱小曲。”
“是北狄女子专门哄孩子睡觉的曲子,她儿时就是每晚听着她的娘亲唱这支曲子入睡的。”
“她唱啊唱,唱啊唱,一遍又一遍,一遍声音比一遍小,一直到彻底闭上眼。”
有北狄汗王的命令在,将军府不敢让她死,但是他们知道如何让她生不如死。
“他们关了我三日,三日后,我被接进北狄皇宫,姑姑被一卷席子抬了出去。”
“从那以后,我就患上了头疾,发作起来头疼欲裂,浑身冰冷。”
“头疾?我从不知道殿下您患有头疾……”江初月震惊道。
他在沈长乐身边这么长时间了,竟没发现。
“有了你以后,我的头疾几乎就算是好了。”
她抬起头,看着江初月道。
“头疾,就是那些郎君存在的原因。”
“每次头疾发作,我就会想起那三天,太安静了,安静的我害怕……”
她像是回到了幼时,无能为力,任人宰割,只能亲眼看着姑姑在她眼前咽气。
“所以我出入青楼楚馆、勾.栏.瓦.舍,所以我收男宠、捧戏子,有了风.流.浪.荡之名。”
“于我来说,他们其实是一味药。”
是药啊……
谜题解开了,江初月本该放心的,可心里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那我呢?”
他们是药,他是什么?
“所以……是因为我比他们更能缓解你的头疾,你才强留我在你身边?”
江初月的反问从犹疑慢慢到确定。
怪不得他是特殊的,原来是他的药效最好啊。
何其可笑,他被威胁,被强迫,被折辱,竟是因为他能“治病”!
更可笑的是,即使被这样对待,他都能动心。
他曾经愤怒于对方不把他当平等的人对待。
现在却明白了。
一味药有什么资格让主人正眼相看。
可不就是予取予求吗?
“不是这样。”沈长乐见江初月的表情,哪里不清楚他想的是什么。
“你的存在,确确实实治愈了我的头疾。但是,我从来没把你当做过药。”
“我说过很多次‘你是我的’,但这跟药没关系。不管我有没有头疾,也不管你对我的头疾有没有作用,你都必须是我的。”
“从我见你的第一眼起,从我还不知道你能治愈我的时候,我就对你势在必得了。”
“你说我见色起意也好,说我们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也好,别的人我都不要,我只要你。”
沈长乐无比认真,捧着江初月的脸道:“从前我不知道自己的心意,用错了方法,但现在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沈长乐此生,只为江初月一人所有。”
江初月心头震动,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
“你,你真的……”
“是真的,我对你说的所有话都是真心的。”
“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沈长乐其他的话都说的坦然坚定,唯有最后这句,带上了些小心翼翼。
她很怕,怕对方不相信她,更怕对方不喜欢她。
前者,她会努力证明,后者……
沈长乐看着江初月,眼中是执着、坚定、期盼,心中泛起的却是浓浓的暗色。
虽然她能看出来,这个男人的心里是有她的,但是,万一她感觉错了……
不,这个结果她不接受。
他是她的,身和心她都要!
此时此刻,沈长乐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成了两个极端。
“我很抱歉从前对你的伤害,如果你愿意接受我,我会用余生去弥补。如果你不愿意……我不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