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宁呼吸加重,看着眼前神色柔情的萧煦,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苏悭一朝身死,对他的打击竟是如此之大,几乎将他换了个人。
“殿下大病初愈,今日仍是寒气袭人,还是莫要站在风口里说话了。药已送到,殿下也喝毕了,我应当走了。”
萧煦静静地看着云端宁低垂着眼帘,几乎是落荒而逃,红裙在跨出门槛时,翻飞出漂亮的弧度。
他眼底染上温意,“阿宁,我今日俱是,肺腑之言。”
云端宁尚未走远的身影有一瞬的凝滞,忙不自觉地加快了步子。
萧煦立在原地,眼神柔软深邃。
*
冰雪消散,天气一日较一日和暖起来,院外枯枝上也隐约绽出新芽。
陆盈溪早早地便换下了笨重厚实的冬
装,穿一身鹅黄大袖襦裙,俏丽无双。此刻正在将军府大门前探头张望,眉眼溢满愉悦激动。
身后碧荷远远瞧见了她,忙扯着臂间的斗篷,小跑过去,面色焦急地道:“小姐您怎穿得这样单薄,还偏生站在风口里!”
陆盈溪撇了撇嘴,头也不回地一面踮脚向外看,一面满不在乎地道:“我一点也不冷。”
碧荷闻言拧眉叹了口气,将手里斗篷抖开,仔细地为陆盈溪穿上。
“这还没开春呢,去岁穿这衣裳时,都要入夏了。”
陆盈溪双颊泛红,眼底有止不住的雀跃,她提着斗篷在碧荷身前盈盈一转,继而站定,兴冲冲问道:“我今日这般打扮如何,可好看?”她又抬手探上发间的簪子,问:“这簪子呢?同我身上裙子可相配?”
碧荷无奈一笑:“小姐无论哪日,都好看得紧呢。簪子也配,瞧着搭得很。”
陆盈溪心满意足地一笑,欲要再趴到门上时,碧荷却止住了她。
“小姐,去屋里等吧,此处风大,若受了寒,可要遭罪了。”
陆盈溪却狡黠地扬眉一笑。
“就是受寒才好呐!”
碧荷一愣,顿了半晌,反应过来她家小姐言下之意后忙不迭跺脚,恨铁不成钢般道:“小姐!”
“岂有你这般糟践自己身子的?”
往日里假意晕倒,装病虚弱,寝食难安种种便罢了,那都是小姐装模作样骗骗信王殿下,可眼下竟是当真要拿自己身子开玩笑。这样春寒料峭的时候,在风口里站上几个时辰,铁人也要病倒了。
碧荷咬唇,垂眸思索了片刻,灵机一动,道:“小姐,您有多久不曾见过信王殿下了?”
陆盈溪一面扶着门框,一面哭丧着脸回头,对着碧荷比了三根手指头。
“整整三日。”
碧荷无奈,“今日好容易能见一次,若是您再病出个好歹来,岂非要让这难得的见面也不愉快起来?”
陆盈溪一怔,缓缓直起身,抱着双臂认真思索起来,喃喃:“你说得有理……”
“是呢,小姐还是随我进屋安心等殿下吧。”
就在陆盈溪要叫她说动,将转身回去时,转眸瞥到门外街头远远而来的一行人。
她瞬时一喜,提裙抬脚便往外跑去。
碧荷在她身后急急地追上去,低喊道:“小姐慢些,小心路滑。”
萧然抬眸便见陆盈溪轻快如蝶般,雀跃地飞入他的眼底。
他微微勾唇,眼底浮起融融暖意。
“慢些。”
陆盈溪在他身前停住,低喘着气,杏眸炯炯如星。
“你来啦!”
碧荷这时恰好也追到此处,忙垂眸向萧然福了个礼。
萧然抬手示意她免礼,便又将眼神落到陆盈溪身上,替她将斗篷上跑歪的带子拨正,一面继续向前走,一面温声道:“可是又在门外候着了?来得这样快。”
“这便叫作‘心有灵犀一点通’,我恰好出门,正则哥哥你恰好来。”
碧荷跟在他二人身后,听她家小姐这话,默默地偏过头去。
萧然低低地笑了声,连说了三个好字。
陆盈溪话多,一面走,一面自顾自地念叨着这三日的琐碎小事。无非是哥哥又给她猎来许多奇珍异兽,日前捡来的狸奴已现下已诞下三个幼崽,今晨的早膳有一道玉露团甚是可口……
萧然都侧首低眉,安静地细细听着,时不时颔首应和。
走到门前了,陆盈溪却步子一顿,转身笑道:“家中无趣,我们去望江楼可好?”
萧然眼底噙着笑意,在她亮盈盈的眸子里,到底是点了点头。
陆盈溪见状即刻便拉着萧然转头就跑。
碧荷在他们身后不住地摇头,无奈地继续跟上。
她家小姐,就是骄纵惯了,想一出便是一出。人家信王殿下特意自府中来,好容易到了将军府门前,竟是连门也进不去。
好在望江楼与将军府并不远,他们说话间便也到了。
望江楼共有五楼,陆盈溪平素便爱在最高楼靠窗的雅间,一面喝酒吃菜,一面赏景。
今日自然也不例外,她拉着萧然风风火火地跑进去,熟稔地点了些菜,便引着萧然落座。
萧然甫一坐下,眼前便伸出一只嫩白细长的手来。
他一怔,抬眸不解地向陆盈溪看去。
“我的生辰礼呢?”
萧然闻言失笑,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掌心,道:“不是三日之后么?”
陆盈溪抱着双臂轻哼一声:“可你今日便是来给我过生辰的呀。”
萧然无奈:“三日之后,双倍奉上。”
陆盈溪双眸一亮,喜道:“成交!”
她垂眸看着萧然温润如玉的脸在窗前日光下闪着熠熠的光,顿了顿,鬼使神差般道:“正则哥哥,过了这次生辰,我便及笄了。”
萧然颔首,牵出眼底的笑意。
“盈溪长大了。”
陆盈溪抿了抿唇,转身面向窗外,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喃喃:“你知晓我是什么意思。”
萧然微一愣神,提起衣袍,起身缓缓踱步到她身侧。
望江楼是整个奉天最高处,能将城中之景,一览无余。
他看了半晌,却突兀地说出一句和陆盈溪所问毫无干系的话来。
“盈溪,你想做皇后么?”
陆盈溪闻言一震,侧眸看向他。
萧然神色依旧一如既往般温润,唇角挂着浅笑,安静隽雅。
第56章 为她穿鞋将她的脚纳入胸膛…………
萧煦的病已好全了,叶珏却毫无征兆地病倒了。
天刚有些暖意,正是脱去厚外氅的时候。叶珏惧冷,甚至还在开春后裹了几日厚重的外袍,然前日一脱下,还是立刻病倒了。
这病来势汹汹,她高烧了好几个时辰,烧一退便开始彻夜地咳。
沉香和杜若两个人轮流守着她,其余都还好说,叶珏并不折腾人,只是唯有喂药这一件,让她二人不知如何是好。
叶珏烧得神志不清,喂水喂饭都任由她们,可一到喂药,不是紧闭着嘴便是入了口也要吐出来。一碗药半吐半洒,几乎浪费了个干净。
杜若沉香实在无法,只得去找云端宁。
云端宁拧眉接过药,委实也犯了难。她幼时身子便较寻常女子强健许多,加之骑射习武,并不常生病,是以这药自小到大也没喝过几回。
低眉看着手中黑黢黢的一碗药,又看了看榻前闭着眼,眉头紧蹙,面色苍白的叶珏。
不过一碗药,有何喝不得?
她这般想着,便使了个眼色给身边的杜若,杜若会意,忙走上前去将叶珏扶起。
她轻柔地将叶珏的脸搁在肩头,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云端宁便端着药,舀了一勺,一点点凑近她。
哪知还未捧到她的唇,叶珏便瑟缩着身子,皱眉偏过头去。
“苦……”
云端宁站起身,叹道:“去寻些蜜饯果脯来。”
“是。”沉香应声跑了出去。
待沉香将蜜饯拿来,云端宁使尽了毕生的温言软语,一面轻声道:“有蜜饯便不苦了,喝完药便吃蜜饯。”
叶珏艰难地睁开眼,紧拧着眉看着云端宁递到嘴边的一勺乌黑汤药,憋着气一点点喝尽。
云端宁见手中药见了底,这才安心地起身,将药碗搁在沉香手中的托盘里,淡淡道:“带下去吧。”
叶珏却还在拧眉兀自念叨:“苦……”
沉香闻言,欲要将托盘上的蜜饯搁下,云端宁却止了她的动作。
“阿珏尚生着病,不宜吃甜食,不伴着这蜜饯,这药不也喝尽了么?”
沉香一愣。
方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么……
许是这药助眠,叶珏喝完药倒是混混沌沌,苦劲一过便靠着杜若睡了过去,至于这蜜饯究竟有没有送到嘴里,也分辨不明。
给叶珏喂过药,再嘱咐杜若日间多注意她的情况,安置好一切后,云端宁才揉着眉心回到溯明院。
今日折腾了半日,一入殿便随意地倒在房中贵妃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