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邱川不知晓具体数据，隐隐能猜到圈内是个什么情况。
选手区外的观众拥*有上帝视角，乐于看到神弑神的场面。
其他选手可以说是明目张胆地针对乱码玩家，击倒敌人时若瞧见ID不是乱码，收枪转身就走。若反之，哪怕一命换一命也要补死。
显然没人不想抢乱神的风头，某种层面上选手们十分默契了。
说是娱乐赛，其实在乱神加入的那一刻，就变成对乱神一人的围剿。
乱神是否存活在这三位乱码玩家当中还未可知，但不影响解说员热血澎湃：
“Caroline的队友占据了高点！可以看到他手中的是——AWM！——漂亮的一枪爆头！有几分乱神的英姿，会不会就是本人呢？”
“再看今年的新人选手Aroma这边……呃……可以看到妹妹在跑路，很卖力地跑路。”
听见这话的观众左扭右转，想看看这位长跑运动员长什么样。
奈何前边的何凯身材高大颀长，一个人能占两个人的位置，愣是将沈邱川的脸遮了个严严实实。
对于解说员的调侃，沈邱川一无所知。
上半段她以保命为主、佛系为辅，偶尔捡个落单的人头，绝不恋战，生怕让客服队友成了弱小无助的独苗苗。
后半段她要不直接送了？
良久，静了好几分钟的击杀栏动了。
钱棠被击倒了。
ID是甜死你的拼音，很好认。
沈邱川猜测着，既然钱棠跟乱神有私情，那钱棠的队友会不会就是乱神？
再说了，钱棠的技术大概率一般，能进决赛圈并不合理。
如果她的猜测正确，便合理了。
乱神的人头实在抢手。
既然钱孟想要她抓流量，那乱神自然是首选。
沈邱川坐直了身子，拿出十二分精气神，在附近掩体后找到一个蠢蠢欲动的身影，似是想上前救人。
她用的是M24，一旦开枪，她的位置行踪暴露无遗，盯上钱棠的人也会盯上她。
而且无法开镜，命中几率也会大幅度降低。
赌一把。
沈邱川下定决心，肾上腺素飙升，有种说不出的刺激，找回了最初玩PUGB的体验感。
屏息、预判，就是现在！
伴随着重响，对方应声倒地。
出乎意料的是，离她极近的一处传来同步枪声，不约而同地重叠，击杀通知紧挨。
一时间，沈邱川脑子运转迟钝。
多出来那一则击杀消息竟出自客服队友之手。
这是她那位队友第一次开枪。技术比她想象得要好。
她有些恍惚，余光扫过右边屏幕，仍是——[我在]。
好神奇，她从一个客服身上感受到了心安和熟悉。
简短二字，烙在她眼中，烫得晃眼，眼睫宛若蝴蝶振翅扑扇起来。
不对劲。
眼睛进异物了？不痒啊？那为什么止不住地眨？
她抬起暂时得空的左手，食指按住眼睛。
果然，按住就不会乱动了。
稳了稳心神，沈邱川心下产生出懊恼，为了游戏外的事，而影响到游戏内的决策，实在是很不明智的举动。
也不知有没有打击到钱棠脆弱的心灵。
不多时，她重新找回自己的节奏。
遇到人头砸脸的那一刻，小客服就在边上，她没动。
沈邱川注重给队友带来良好的游戏体验。算是她做主播久了的职业病，会把好拿的人头留给队友。
她以为小客服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岂料他们同时停住了。
而对面抓住了这一秒破绽，成功钻空子拿下了沈邱川的人头。
她愣了几秒，便坦然接受，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瞥了眼面板：反杀她的人是冯逅。
沈邱川哑然失笑。
自己人，不亏。
娱乐赛而已，她没必要出风头争名次。
更何况，这局游戏本该在那声枪响中结束，得亏小客服垫后，让她多活了两分钟。
静坐了会儿，她操控着鼠标左移，开始观战小客服。
刚进去，就见小客服的角色原地转了一圈，紧接着用手比了个爱心，好似在道歉。
角色是初始装扮，结合笨拙的动作，颇有几分滑稽。
沈邱川被逗乐了。
要是让旁人看见这一幕，指不定要好好吐槽一番呢。
希望只有她看到了。
万分不幸的是，决赛圈本就没几个人。
好死不死，小客服的举动被投上正中间的大屏，引得观众发笑：
“这个可以排除掉了哈哈哈哈哈！”
“但是他拿捏松弛感的这股劲跟乱神挺像的。”
“好可爱好可爱……乱神一向是没人情味的狗东西。”
不止是观众跟沈邱川觉得好笑，处于高点的敌人同样怔住。
这这这、这是在比赛中公然示好？
敌人被此番“示好”硬控住了。
有点意思。
沈邱川托着下巴，开始期待下面的走向。
骤然——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皆未能及时反应。小客服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取枪、准心调整，来了个瞬狙。
虽不足以一击制敌，但使敌人掉了大半的血条。
从爱心比完到偷瞄成功，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解说员嘴唇蠕动：“太震撼人心了！这位玩家能否……”取得最终胜利呢……
话音没来得及落地。
下一秒，丝毫没有停歇的，“轰——”小客服自雷了。
观众瞠目结舌：
“卧槽……？”
“是主办方特意请来搞节目效果的么？我承认有点意思，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很震撼人心了。”
沈邱川唇角勾起，活动了下臂膀，正要取下耳机，却从里听到熟谙男声——
“Aroma，再见。”
语调平稳，仔细听，能觉察出轻微的战栗和一丝紧绷，是极力掩饰内心波动的结果，仿佛强弩之弓，又似初春下的薄冰。
他说得不明不白，沈邱川听得豁然了。
……
灯光集聚于万众瞩目的主舞台。
台上的青年戴着纯黑色口罩，帽檐压低，遮不住轮廓分明的线条。他身穿FW旧版队服，修长而挺拔，散发出不经意的随性慵懒，碎发间依稀露出的眉眼足以分辨出他年纪不大，却担得起在场所有选手一声前辈。
在公众场合穿队服是他的习惯。不是怪癖，而是常服往往具有鲜明特征，容易在私生活中被认出。
更多的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是过去式了。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惹人不禁浮现出翩翩联想：这样的天之骄子在竞技场上该是怎样的意气风发？
越想，越觉得惋惜。
台下人潮爆发出尖叫声，此起彼伏，喊出了直冲云霄的气势，久久不平静。
足足等了一分钟，主持人艰难地开口：“今天乱神来到我们的活动现场，我们替各位争取到一个福利。”
“我们将随机抽取三位观众，各自提出一个问题，由乱神来解答！”
喧嚣走向平息，众人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台上那道身影。
随机抽取人选时，他们兴奋、激动、急切。他们毫不在意被抽到的人是谁，问题是什么。他们只在意台上那人给出的答案。
终于！
第一个拿到麦克风的人猛地站起，又是吞口水，又是拽裤腿，犹豫半晌：
“我想问……可能有点冒昧……呃，退役了是去谈恋爱了吗？”
场内的氛围转为一种安静迫切的期待。
青年帽檐下的眼睛隐约多了点温度，语气依旧凉薄：
“这个问题太土了，以后不要再问。”
面对观众无声的催促，他惜字如金：
“快了。”
第63章
他从未离开
此时此刻的青年和观众记忆中的模样不大相同。简洁的回答清晰而柔和，通过话筒传遍宽阔的现场，明了的吐字包含着模糊的意味，引人遐想。
如一记重锤砸向冰面，雷击长空直达底岸，未曾泛起涟漪衔接，观众径直迎来波涛巨浪。
水花四面八方地绽开，众人纷纷睁大眼睛。
旁人的窃窃私语实在大声，沈邱川溜回嘉宾席的途中被迫偷听到几句。
“吾辈楷模！”
“爱情事业两不误啊……”
“是圈外人吧，圈内的话没必要不公开。”
与现场观众的绞尽脑汁相反，沈邱川心中划过一丝了然。
准是钱棠，错不了。
八卦心人皆有之，观众大有刨根问底的意思。
主持人巴不得现场越燃越好，不加阻拦，反倒在边上拱火：“能不能多透露一些信息呢？让我们好难猜啊。”
青年深眸含笑，未置可否，俨然像好脾气的笑面虎。
他的放纵助长了众人的嚣张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