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工作就是每四年，接收一次巨人通知——虫潮来了，然后摁下眼前的红色按钮，整个联邦会发出刺耳的红色警报。
作为「灾祸使者」，他没有朋友，同事也不待见他。虽然知道和他无关，但看见他，人们就总会联想起不好的回忆。不过他不在乎这些，事少钱多还清净的工作，多少人想拿也拿不到。
——今天是第三年，虫潮不应该发生。
眼前一向安静的显示屏上，巨人的头像右上方冒出了一个红点。
摸鱼打豆豆的调查员，盯着这个红点发了两秒的呆，心中默念无数次「肯定是他发错了」。
点开——
巨人：虫潮来了。
调查员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周围所有调查员们都看向他，这个「灾祸使者」，为什么连今天也要发出动静，败了一天的好心情。
他们心中有根不安的弦被拨动了，但刻意忽略了，因为不想去想那个可能性。
直到五秒后——
整个联邦亮起了红灯！
零级警报！
虫潮！虫潮来了！
警报声太过急促尖锐，惊得所有人都抖了一下。
调查员们愣了几秒，迅速开始对所有人下达二次通知，并派出所有调查员，前往指定地点，监测是否有虫族迹象，为指挥使提供信息。而早已准备好的沈间和训练部队员们坐在后勤部内，陈琳则与配合的下属们站在锁着正式机架、飞行器的大门前，等待一个东西。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白发女人的命令。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全民戒严。”
终于，广播中响起了统领的声音！
联邦地面战争守备，也正式开始了！
·
“莫迟，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骤然，兔子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莫迟下意识朝四周望了望，僵住——他们已经近到进入了兔子精神力控制范围了。
她瞥了眼环境数据，「氧气」始终停在零的红线，似乎出现了一丝波动。
莫迟摁下麦克风按钮，“注意，兔子的精神力会影响你们的判断。不要相信那些声音，不要害怕，只要你的理智没有碎掉，他就无法控制你们的身体。”
没有听到其他人的回应。
依旧是兔子的声音，像极了父亲，不笑，严肃的责骂说得像是包容。
“我给了你机会，你没有珍惜。你还太年轻了，任性的结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剧烈的头痛，莫迟点击飞行速度，向前一推，推到了顶点，并锁住方向，任由飞船自动飞行。已经看不见、听不见任何声音，也不知道其他队员如何了。头胀得仿佛要炸开，她捂住自己的头，想封闭住五感，但这次冲击来得太快太猛。
她回到了过去。
“我有个孙女，也是读高一。”
无限流第一个世界，老爷爷分给她半个面包，用不知哪个地方的家乡腔调说，听得半懂不懂。
莫迟把半个面包全部塞进嘴里，鼓鼓囊囊说不了话。
她不敢慢，怕又被人抢走，用牙嚼碎，一点点往里咽。
“那她....住在....哪个....学校....”
老爷爷笑得和蔼，没有回答她，只拍了拍她的背，“慢点。慢点。”
所以她当时推开他，是因为想救老爷爷，可歪了的激光割掉了他的头，死前，他眼中是不可置信，以为她背叛了他。
兔子循循诱导，“莫迟....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你确定你的决定正确吗？等到无法挽回的惨烈结果出现，你后悔也来不及了。”他轻佻的语气，会心一笑，“而且.....站在我的对立面，结果会是什么，你早就知道，不是吗？”
莫迟感觉一阵吸力。
再一睁眼，回到了噩梦的开始。
“你一定要保持清醒！”
莫迟跪在兔子旁，左手摁住他的伤口，减少流血量，右手拿起最便宜的止血喷雾，对准伤口处，滋——
兔子悠悠转醒，握住她的手满是感激，“我是你们的对手。你为什么会救我？”
在当时，善良只是一种自发的心意。
莫迟想过双方最终可能会为了争夺资源，互相伤害。但害得整个队伍成员都死亡.....
他成了一种恐惧，让她压抑自己一切决策的力量。
以至于在知道蘑菇被抓走受审的那刻，她都在犹豫，自己去帮忙，是否反而会造成坏的恶果？
兔子的声音再度响起，环绕音，直往她脑海钻，“还记得《桃花源记》最后，俩夫妇告诉你出去的路吗？是我带着队伍走了另一边。如果你来做决定，或许.....”兔子声量突然升高，极尽嘲讽，“说不定，你倒能提前杀了我！”
前线队员们仍在死亡中。
巨人问1号，“她回答你了吗？”
“没有。”
“1号，这是你的决定。”
“我会解决。刚才她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你的队员也开始不听指挥了。”1号盯着麦克风，深吸一口气，“我的任务，我会负责。不用你担心。”
莫迟的飞船已接近虫巢，但双方已失去通讯半个小时了。
1号咬住自己的面孔肉，狠狠咬了下去，铁锈味的鲜血，唤回了一点理智。
兔子仍在诱导，幻觉中出现了绿意盎然的地球，“我也是人类。莫迟，我们一起去一个新的星球居住，和你的朋友。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吗——自由、朴实、没有任何需要担起的责任，也不会有结果需要承担——你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吃你想吃的美食。我在虫巢深处，迎接我忠诚的队员，好吗？”
·
亮眼的蓝光如一轮明月，高悬于宇宙之间。
沈间抬起头，联邦仍旧如往日一般，环境优美，太阳明亮。但闪烁的红光，预示着危险的来临。
滴滴。
他低头去看——是指挥使的指令，前线没有拦住的虫族，已经来了。
仁慈的兔子啊，在幻想中的星球。
莫迟正跟沈间和柳青青一起吃饭，陈琳在烤肉，瑞安在和别人吵架，蘑菇仍是勤奋的，各个地方搬运物品。
她问，“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啊？”
许多人都回了，“很幸福。”
唯有沈间不说话。
莫迟又问，“沈间，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啊？”
沈间转过头，漆黑的眼珠盯着她，刺耳的电子刮擦声，“你呢？莫迟，你开心吗？”
莫迟突然睁开眼睛。
耳边是1号的声音，“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准备发射导弹了！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听见了。”莫迟声音沙哑，恍若大梦初醒，“我准备好了。”
1号难得送了一口气。
“好。”
“3。”
“2。”
“1。”
一道巨大光柱以不可抵挡之势喷射而出，所经过的一切空间都被撕裂，甚至于时间，点亮了宇宙，如一根钉子，直直凿进虫巢。这如同金属与金属的碰撞，爆发出了比陨石坠落强百万倍的势能与声响，震动了整个星系有活物生存的星球。
远在三光年以外的联邦，都恍若听见了这个声音。
沈间抬起头，天空好似有一颗流星划过，像动画音效，发出了一声闪亮的“叮”！
而莫迟的飞船，也随之冲进了虫巢。
第73章 太空战役（3）
虫巢外部覆盖一层脆壳，类似贝壳，内部是层层叠叠的蜂巢，层与层之间有百米空隙，凝固的绿色粘液成为楼层之间的承重墙，建起整个完整、精密的虫巢。声音再一次躁动起来，嗡嗡嗡的鸣叫。
透过驾驶舱，每一个孔洞内，睡着不同种类的生物，人类、亚人、动物、异形种，相同的是它们闭着眼睛，探出面部，睡眠安详，可凑近了，能听见啪、啪，皮肤崩开的声音，硕大圆滚滚的肚子，活物在蠕动，浸泡在淡绿色液体中，像是即将苏醒。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虫族躁动起来，后方前线队员退离，对面，黑压压的，无数只虫族扑面而来。
滴滴滴。
莫迟转头看探测器，氧气数值在直线上升。
她深吸一口气，摁下飞船按钮，驾驶舱缓缓打开，抬起手，蓝色火光跳动。
“它们不是来攻击你的。”
兔子的声音像是从某个孔洞内钻出来的，又被另一个孔洞吸收，显得飘渺不定。
莫迟没有放下手，火光也未变大，静静看着前方。
直到虫族近在咫尺，酸臭味伴随微风过来时，她也没动。
虫群们呼啸而过。
“看来，你愿意和我谈谈。”兔子说。
莫迟环视一周，“你知道的。我喜欢面对面、一对一聊天。”
兔子笑了一下，“现在.....我似乎没那么了解你了。”
莫迟说，“你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