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亮背对医疗部黑漆漆的门，踩着虫族的头，脸在路灯下打得惨白，但眼睛笑得张狂，举起右手，兴奋道，“烧光虫族！”
另三个原本怕得要死的同伴，也举起右手，齐声大喊，“烧光虫族！烧光虫族——”
远处，陈琳与蘑菇开着悬浮车，运来了补充弹药。
墙内的月色始终如此狡黠，比虫族表壳反射的白光，更加尖锐。
蘑菇也兴奋起来，好像虫族不堪一击，联邦人如此强大，或许休息区的人都不必醒来，第二天太阳升起时，他们将已经赢得胜利！这只会是一个小插曲！
狡黠的冷光，灵动地拦腰而断。
一只虫脚，瞬间划开了医疗部墙壁，划过举手发誓的王亮的同伴，划过路灯，整个医疗部上半部分犹如蟹壳，咔哒一下向上掀起，一只高五米的巨形虫族从里面破壳而出，两只红色眼睛在月光下，诡异地如同红月。
“啊啊啊啊啊啊！！！！！”蘑菇的尖叫。
王亮觉得自己大脑，搅成了一滩浆糊。
他抬头，飞在半空的同伴，上半身，困惑，好像还活着，一股血哗地喷满了他的镜头。夜晚，如同蒙上一层血色滤镜，铁锈味，扑通三声肉砸地声，砸晕了他，回头，看见怪物一样的虫族。蠕动的尖牙，在嘲笑他——自不量力。
恐惧还是压了上来。
他向后退了一步，咚地坐到地上，眼睛盯着虫族，好似美杜莎的石像。
“闭嘴！别叫了！”陈琳一巴掌拍在蘑菇脑袋上，从悬浮车上下来，壮硕的身躯稳稳落地，抬起头。
巨大虫族阴影笼罩住了在场所有人。像一只巨型螳螂，它底下另四只虫族也纷纷破肚而出，盯着他们。
王亮坐在地上，抬头望着敌人，动也不动。可几乎下意识，启动连发导弹，顾不得弹药利用率，砰砰砰砰，炮火一股脑轰在巨型虫族背壳上，叮叮当当，尘土散去。
肉眼可见，虫族毫发无损，烦躁地吐出一大口酸液，他立刻连退十几步。
尚来不及反应的同伴，被酸液钉在原地，犹如融化的雕塑，白色泡沫混杂着肉沫落下，同伴似乎还有意识，缓慢地一点点转过头，半边脸皮连着筋，滴滴答答地掉落，嘴巴如坏掉的木偶，开开合合。
“救.....救救......求求你...救我....”
沙哑、混乱、绝望，王亮突然开始大喘气，他感觉心脏被钉住了，呼吸不上来。
陈琳面不改色，正想用光脑联系沈间，突突突突四连发炮火，穿过她身边，精准砸在地面四只较小的虫族身上。
瞬间，四只虫族的头接连炸开。
一条蓝色推动线从她身旁穿过，嗡，机甲运作声。
终于到了！
沈间打晕了三个闹事者，告诉所有人，如果他们今天没去，那就不配成为机甲战士。若非能保卫联邦，那就如普通人，不再拥有享受联邦权益的资格，更不用说半途而退，其后果不是他们能够承担的。
他们来了。
沈间眼睛里看不见王亮、顾不得队员，如一根针，只看得见那只巨型虫族。视线扫过它每一处弱点，在反重力推进引擎的推动下，高速移动的每一秒，动态视力的要求都呈指数倍上升。可这样，才能避开酸液袭击，看清这只巨兽的致命之处。
其他机甲战士正处理将死未死的虫族，清理战场，避免遗漏虫卵。
而在王亮眼中，沈间与另三位围着巨型虫族的机甲，如一根根银线，网住了这只危险动物。
终于！动了！
沈间机甲背板展开，以【氢】为能量的炮火砸在巨型虫族的最薄弱处，溅出黑色的血。激光剑在他手中展开，从那个被砸开的洞，沈间进一步加大推动速度，强压致使他心脏狂跳，但无人可及的速度让他像一柄尖刀，插入伤口，瞬间划出一道口子。
虫族发出了鸣叫，似乎怒了，眼珠飞速转动，背部双翼展开，扇动，尘土随着它飞舞——它似乎，想飞起来。
同时，酸液四射，如螳螂锋利的四肢混乱挥舞，破空声，镰刀撞上机甲，一声穿透耳膜的铛，嗡鸣，有人飞了出去。
陈琳已经做好队员机甲砸向地面的准备。
本就在高速移动中，受伤不会低，但内部防护做好，不至于落得全身瘫痪.....
沈间紧咬住牙，不能再拖了，战线每拖长一秒，伤亡就会进一步增加。
他屏蔽周围的呼喊、酸液腐蚀声、炮火，让自己脱离被他人影响.....进一步集中精神，他感知到周围移动的机甲，在高速躲避中，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安静下来，似乎.....他能掌控它们.....
此刻，飞出去的机甲里，是之前与沈间对战的阴郁女人。
她尽力推动驱动，但虫族的力量太大，飞出去的速度过快，毫无降低之势。
略有害怕，但不多，和很多人不同，在训练第一天，她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可能天生悲哀，只觉得不过是石头，终于落到了地上。
然而，就在陈琳叹了口气时，飞出去的机甲，速度突然开始降低。
不止如此，原本正各自为政的机甲战士们，突然像打通任督二脉，彼此配合，前后进发，攻与守，炮弹的轨道，虽然改变细节极小，但陈琳看出来.....怎么可能？在没有指挥使严格命令下，能达到此等程度的默契？
砰！
阴郁女人的机甲落地，撞击声比预计小太多，舱门弹开——“我没事，只是四肢骨折！”
陈琳立刻带着蘑菇一同上前查看——真的只是骨折，稍稍处理后，喷点药物，休息几日便能好。
沈间突然喊道，“配合我！！”
陈琳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空中的沈间。
诧异的表情引来蘑菇询问，“陈部，怎么了？”
陈琳说，“他悟了。”
不知为何，沈间感受到空前的掌控感。
好似方圆十公里内，所有机甲，都变成了他的四肢，一些人在挣扎，他甚至能感受到挣扎的方向，然后将人拽回来。不多，只需要细细改变一些，不用从头搭建积木，只需要一点点影响.....让结果，更符合他的需求。
酸液喷到了谁。
沈间也感觉到痛，但目标在前，右手断了由不得顾及，立刻左手顶上，炮轰、切割、激光.....没时间犹豫、纠结，必须要把这只变异的巨型虫族消灭在这里！
不能让整个联邦都沦落为一片炼狱。
陈琳和蘑菇处理受伤的机甲战士，越来越多，柳青青联系上巨人了吗，希望....不会再出现更多虫卵。
终于，这只炮火轰不开、激光切不完、流血没反应的虫族，在沈间切掉它的翅膀，割开头部接缝处后，轰然坠地，四肢仍在抽动，似是神经反应。
沈间松了口气，整个人瞬间虚弱下来。
回过头，刚想挤出笑脸——
他被酸液腐蚀了半边身子，坐在地上等死....她身体歪斜，过度消耗精力，躺在地上不动弹....王亮有幸只被虫族削去了下半个腿，坐在地上睁着眼，有如死尸.....同伴死了，悲痛欲绝却哭不出来的亚人.....硝烟、残肢、滋滋腐蚀、呼喊....
亮闪闪的银色机甲，灰扑扑的，变成了没用的零件，陈琳不断给倒下的战士补充【氢】，脸上身上也全是划开的口子，不断流血。
“天才”、“未来英雄”，沈间被盖上过无数种好头衔，但此刻，他看着这些人，问自己——
你到底，干成了什么？
第61章 流水线作业
兔子跑了。
留下一句“我们才是一起的”，离开了调查员身体。
调查处大厅，因无人控制而倒地的调查员们。
莫迟站在柳青青身边，尴尬地扣了扣嘴皮，对方也不说话。
安静到有些可怕。
柳青青走到前台处，调出记录，发现前台竟真的联系上了巨人。
巨人留言：「动态密码序列」，立刻回。
柳青青立刻发给后勤部留守人员。
回头，发现倒地的调查员尚在呼吸，被蓝火烧尽的，则只剩一堆灰了，少到还不够做沙画。
四个调查员死在莫迟手上。
这是不可辩驳的事实，在柳青青见证下，莫迟残忍的一面暴露无遗。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会为此愧疚。
无限流生存将她的阈值，拉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如深渊，丢石子下去，听不见落地声。
「死亡是难免的」
兔子出现以前，莫迟以为自己变回了17岁，和沈间一样，会为了拥有一个谁也不受伤的结果，而踟蹰不前。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或许更早，在庇护所高塔，被守卫围堵时，就已经意识到了。
1号说中了。
——亡命之徒的血腥气。
柳青青对着空气问，“你还在吗？”
莫迟感觉累了，干脆盘腿坐下，想该如何回答。
可坐下了，佝偻着背，觉着舒坦，见到眼前僵尸一样躺在地上，怀有虫卵气味的调查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