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着急的事,仍需要一件一件解决。
沈间立刻下车,对门外机甲师出示许可证明,以及陈琳拍摄的虫族照片。
对方点头,同意他进入。
门关上前,外头还能听到有人在骂他的声音。
沈间全然忽视掉,“机甲一个接一个往外运,我负责让难搞的人排队,避免出现争抢的情况。现在这些机甲够支持所有人使用吗?”
机甲师们按流水线作业,领他进来的人说,“至少足够60%。”
“那先这样。”沈间回到门口,想了想,转身问后勤人员,“你们这里有没有杀伤力比较大的武器?”
挤在门口的队员们,看着沈间拿着一支扳手,从开了一条缝的门内出来。
“现在,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沈间说着,扳手敲上门,铛的巨响,回荡在所有人耳中,“都给我清醒一点!找你们来,不是逃命,是去救人!如果你想逃命,现在,往休息区跑!可如果虫族已经跑到了休息区,那就没人能救你了。但你想救人,担起机甲战士的则仍,担起我们这几年昼夜不停的训练。排好队,一个个来!”
人群,沉默。
半分钟,首先站出来的,是四个当时和沈间一起去庇护所的人,两男两女。
其中一位,还是当时被沈间救下的男人。
沈间紧绷的心,终于放缓了些。
·
四个机甲战士面对医疗部门。
“陈部说里面有6只,我们真的能拦住吗?”
“不要说丧气话!她也说了,孵化时间不同,我们只要等到大部队来。不会出事。”
“其实....我一直喜欢柳青青。我想跟她表白。”
“在地球上,这种话通常被当作死前flag。不要说话,闭嘴。”
“你凭什么叫我闭嘴?”
“你想现在跟我吵架吗?”
“嘘!我听见声音了。”
他说的声音,很小,就像小时候妈妈撕布条的声音。
撕拉——
但他们想象不出,里面究竟在撕什么,只静静地等。
直到第一只虫脚从木门对面捅出来。
“我们是联邦机甲战士,身后....是我们的家园。”伴随他的说话声,背后机甲变形音响起,炮弹支架向外伸展,纷纷对准大门,“训练4年,我会拿到这份奖章。然后用它,向柳青青表白。”
“....都说不要说——”
门框飞了出来。
金属声撞击的声音,飞扬的尘土中,虫族的面容终于在夜晚路灯照耀下,露出了它的全貌。
这是他们这群差生第一次看见虫族。
很高,很大,根本挤不过门框,露出黑色头壳,6只红色眼珠在飞速转动,突出如螳螂口器,数百只细小的尖牙咬住门框,不停蠕动,能听见咔咔咔的啃咬,眼睛却盯着他们。
建筑钢筋在一点点崩裂。
有一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现实与书本上的图片,或是全息投影完全不同。
它身上烂苹果的气味如此浓郁,鲜活的红色眼珠里满是食欲,贪婪成性。
他们感觉自己的脚陷入了流沙,拔不出来,越陷越深,恐惧像深海淹没过他们,无法呼吸。
通过白光,能看见虫族黑色壳上扭曲的彩霞。
弯弯绕绕,一种奇怪的精神氛围,也扭曲了他们的大脑。
——想逃跑、想后退、甚至忘记了如何使用机甲。
·
1号问,“你在叫谁?”
莫迟的头痛又消失了。
但内心隐隐颤抖的情绪仍在发酵。
她太熟悉这莫名涌起的情绪了。
在兔子身边那么多年,面对这种程度的操控,已经能做到「意识-压制」。
1号追问,“回答我的问题。”
莫迟抬起猩红的眼,声线变得冰冷无波动,“1号,你很孤独吗?”
星际飞船内,1号揭开纱布的手停了一秒,继续揭,哼了一声,轻蔑,“我?”
“想找人倾诉,可以找朋友。”莫迟的身体在逐渐消失,“还是你没朋友?”
1号撕纱布的手快了一拍,紧眨了眼。
低头看向凹凸不平的创口,从床头取下一块人工皮肤,贴在上面,再用医用小刀一点点割开多余的部分。
这样,再过两天,这块皮肤就会重新恢复平整。
除了人工皮肤的边缘,会留下一圈深色的疤痕。
指尖抚摸过旁边的黑线,描摹如瓷瓶般的裂痕,冷声道,“我不需要朋友。”
审讯室内,只剩下昏迷的瑞安。
空气中不知何处冒出来的声音,“我们用牢笼囚禁野兽,用智慧驯服自然,而人类.....1号,无论是谁,当ta成为了你的镜子,即是友。”
1号切克人工皮肤的手顿了一秒,不敢相信,刚才那个瞬间,自己想到了巨人。
而下一秒,爆炸声传入1号耳膜。
莫迟看向连通高压的密码门,砰地炸开,四分五裂,像倒入开水的玻璃杯。
原本在室内乱爬的老鼠,一窝蜂爬过莫迟的脚,向外涌去。
几只老鼠死在半途,被金属碎片钉在地上,抽两下,不动了。
细细看,所有碎片碰到瑞安周围,会被弹开。
他仍在安眠。
四五个调查员被动静吸引过来,看到的只有审讯室昏迷的四人,和一地的死老鼠。
或许有人向1号汇报了。
室内又传出了对方的声音,“果然是你。”
第59章 兔子
柳青青站在调查处前台。
流程很顺利:出示陈琳权限-调用数据库-通知巨人。
“稍等片刻。”前台指向长廊右侧房间,“您可以坐下稍等片刻。”
柳青青问,“莫迟在这儿吗?我想看看她。”
前台指向长廊右侧房间,“稍等片刻。”
柳青青四处探寻的动作停滞了,眨了眼睛,“我很想吐,有回收箱吗?”
前台手臂保持抬起姿势,不偏不倚,直视前方,似乎在看着她,眼珠纹丝不动,瞳孔微微放大,仿佛受人摆布的机器人,没有对应指令代码,只一遍遍循环重复,声音毫无起伏。
“稍等片刻。”
柳青青张了张嘴,不安地扫视四周。
两三个调查员来回走动,说这话,仿佛一切正常。
但一种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这些人,都在盯着自己。
只要她没有按照流程.....
柳青青对前台笑了一下,转身朝向门口,医疗部的照片忽然闪过,脚尖用力想走,还在犹豫....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
柳青青乍然回头,微笑的前台,露出了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脸!
前台两边嘴角如同被鱼线勾着,上扬弧度几乎接近眼尾,外露的牙龈,撕裂的嘴角,还有一双恐惧睁大的眼睛,做出表情包^^一样的快乐弧度,却含着一层掉不出来的泪光。
挣不开!
手上的力气,像铁钳一样牢不可破!
柳青青回过头,刚才还在远处聊天的调查员,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
他们看起来像正常人,嘴里还在说“有什么我能帮助你的吗”,手上.....手上却拿起了一管绿色液体。
柳青青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她只是近乎疯狂的挣扎,身上没有刀,就用左后劈向前台钳住自己的手臂,可直至那只手呈现出诡异的弧度——可能已经粉碎性骨折——也死死不放手,仿佛蜘蛛编织的网,一旦沾上,无法逃离。
此刻,她已经管不了前台的恐惧,眼见着那两个调查员分别抓住了她的肩膀,即使直接砍断前台的手臂,她也在所不惜。
“放开我!”
柳青青这么喊没用,偏头用尽浑身力气,一口咬上调查员的手。
调查员发出了正常惨叫。
因为柳青青用力到撕下一块肉,钳住的手背露出跳动的肉与米白色的血管截面,瞬间,涌出鲜血,覆盖住伤口。她“呸”吐掉肉,只觉得满口铁锈味。
但这三个人如机甲般纹丝不动。
远处,也不知道从哪个房间,一个个调查员都冒了出来,朝她走来。
他或她们,瞳孔都呈现一定扩散,但动作依旧流畅,嘴上还在说些惊慌、发生什么事的正常话。
柳青青第一次,感到一种无力的绝望。
她无法理解情况,自己仿佛一只落进蜘蛛网的飞蛾,此刻无论怎么挣扎,都只能看着蜘蛛从远处一点点爬过来,将消化酸液注入自己体内。
而那支绿色粘稠液体,已经来到了她嘴边。
更多的调查员钳住了她的下颚,掰开了她的牙齿。
正常的调查处,看起来正常的调查员,绿色粘稠液体.....
一道闪电劈过大脑。
柳青青意识到——这是虫卵。
砰!
爆炸巨响,从黑色长廊尽头传来。
钳制住她的调查员,仿佛突然短路,站在原地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