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迟再度用左手抓住她。
这次略微用力，长发女人的脸上闪过痛苦。
“我说了，今天我在这里，就没人能对他下手。你已经检查过他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还要紧追不舍？”
咔-咔-
类似枪械上膛的声音。
“莫迟，我劝你放手。”
她感觉到一股热度，从后脑勺铺面而来。
抬眼，被白光打得锃亮的墙壁上，隐隐反射出蓝色圆光。
“我劝你最好不要乱动。放开她。”966号大喊，“否则，你现在就可以死在这里。”
“很多时候，事情发展并不如人意。”莫迟没有放手，对着那圈蓝光说，“你最好想清楚，真的开了枪，到底会是什么结果。”
她眨了下眼，对长发女人轻声说了句抱歉，手腕稍稍用力，乘966思考之时，两人站位陡然翻转！
刀尖贴在长发女人颈间，逼迫其挡在966号和她之间。
莫迟站在后面，“我要求不高。放我们出去。如果要抓人，而且是抓到这里，我想需要更加确切的证据。而不是一句谣言都算不上的——瑞安被寄生的可能性。传出去，调查员原来都是这么办事的吗？”
966号举着枪，是【氢】枪，手拿得稳，瞳孔却在颤动，“放开她。没有我给你的钥匙，你是无法从这里出去的。”
莫迟瞥了一眼只剩三分之一的血袋，“让她把瑞安缝好。”
“不可能。”长发女人三个字清晰极了。
莫迟稍稍用力，刀尖划破皮肤，血一点点渗了出来，距离大动脉不过两毫米，“你确定吗？现在你的命在我手上。”
长发女人轻笑一声，不答。
966号看戏般，目光左右转动，“这可不是我要为难你。”
莫迟咬咬牙，一把将长发女人推给966号，快速从桌上拿起手术刀对峙，“那就我来。要么你开枪，要么就闭嘴。我保证，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话音刚落，砰！ 一道蓝光擦脸而过，烧掉莫迟半边头发。
她看向966号，却见对方脸上也慌乱无比。
“好像地震了！联邦怎么会有地震呢？谁？谁在叫？！！！”
砰！砰！砰！
三声巨大的建筑断裂声，人群的尖叫传了过来。
门外，一个陌生调查员跑过来，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外面....外面出现了大批虫族。你们先不要离开，已经通知前线战士了。”
莫迟捏紧手术刀，猛地转头，看向门外调查员，“什么情况？”
·
陈部带着蘑菇到达医疗部，一推开门，一股浓郁的、类似发酵苹果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的脸色刷一下，全白了。
“蘑菇，去找教官。”陈部紧盯着6个拉紧的窗帘。
自己的心跳在逐渐加快，逐渐加快，直至仿佛心脏就在耳边跳动，淹没过一切风声、脚步声，只剩如擂的——咚。咚咚！咚咚咚！！
走到最近的窗帘前，他哗——拉开帘子！
仿佛一盆发酵苹果汁从头到脚盖下，呛得陈琳猛咳了两声，又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熟悉这股味道，研究院常有。
但眼前的景象，宛如从记载资料中扣下来，栩栩如生的地狱之门。
床上的男人如胚胎蜷缩成一团，透明绿色粘液似羊水将他包裹在内，他的脸瘦骨嶙峋，肚子却鼓如孕期。绿色粘液从肚脐处一点点溢出，多余的从床边啪嗒滴在地上，发出滋滋腐蚀音，冒起白气。
包裹其中的男人却安眠如幼婴，胸腔缓慢起伏，薄薄的肚皮内，隐隐可见利爪的尖尖，轻轻戳在表面，仿佛孩子在向孕育者打招呼。
陈琳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了。她看着肚皮内一亮一亮的绿光，只觉得发根倒立、从头凉到脚。
她跑去拉开下一个窗帘...
再拉下一个....
下一个.....
夜晚缓缓降临了。
陈琳记不得自己在每个床前站了多久，等回过神，外面的阳光消失无踪。
她用光脑拍了张照片，传给统领。
对面未读，打电话过去，对面也没接。
联邦一向如此。
除了即将降临的虫族，内部的固若金汤早让所有人都变得慢悠悠的。
一切事务都可以慢悠悠、有规则地处理。
噗。
陈琳一愣，以为是哪个病人的放屁声。
一只利爪无情捅开肚皮，破人而出，坚硬的黑色外壳油光滑亮，落下，刺穿床架。
噗——
她终于知道这如拉稀一样的声音，是什么了。
男人依旧没有睁开眼，他的肚子如破裂的水气球，粘稠的绿色液体如喷泉一涌而出，无数器官碎片，看不清原始形状，统统像一口垃圾井，喷涌而出。
噗。噗。噗。噗。
无数皮肉撕裂的声音。
无数只睡饱了的虫族，纷纷化开孕育者的肚子，酸液落地，滋滋滋腐蚀地板，飘起白烟。咔咔四只脚卡进床板，撑着斗大的壳立了起来，八只红色眼珠子鼓溜溜转，最终，全部看向她。
陈琳感觉脚底跟沾了502胶水，死死粘在地上。
她吸了口气，啪，扇了自己一巴掌。
然后....
跑！
第57章 薛定谔的莫迟
撕拉——
1号用嘴咬开纱布，放到腿上。瞥了眼小臂，缺了块肉，酸液与腐蚀液混杂一起，显得有些恶心。
她用左手拿起罐装凝胶，双腿夹住，慢慢拧开，滋滋——酸液似乎还在深入侵蚀肉，皱了下眉，终于拧开，拿起，悬在伤口之上。
深吸一口气，猛地倒下去！
眼睛瞪圆，腿蹬直，冷汗不停向下流。
咚咚。
敲门声。
“说。”1号压低声音，避免露出虚弱。
“你确认，虫潮会在近期爆发吗？”夏约克说，“确认了，我今天就传消息回联邦。”
“嗯。”1号听见通讯器那头，莫迟和966号终于爆发争吵，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笑，“还有，虫族出现了极强领导者。我还没靠近虫巢，「它」就发现了我。”
夏约克嗯了一声，“知道了。”
听见对方离开的脚步声，1号松了口气，咽下口中的血腥味，左手拿着纱布，牙吊着头，一卷一卷把纱布缠上去。
包扎好小臂伤口，1号抹掉额角冷汗，打开全息投影——
调查处审讯室内的场景一览无余。
989号在询问：瑞安出了问题，教官会找麻烦。是否先让谈老师把伤口缝上，您觉得呢？
1号弯腰卷起裤脚，露出坑坑洼洼的小腿，全都是绿色与红色混杂的液体，有的地方鼓起了一个大包。
“让他躺在那等。”1号的声音将通过通讯器，在2分钟后，传入989号耳朵，经过数字压缩，对方不会听出任何虚弱感，“莫迟比你们更担心他死在那儿。”
·
966号同步收到消息。
他有一瞬间的犹豫，毕竟莫迟依旧挟持着谈老师。
但也只犹豫片刻，抬起了手臂，枪口对准莫迟，“这是命令。为了联邦，需要研究瑞安。”
莫迟直视枪口，如最开始对1号说，“我拒绝。”
扣动扳机。
近似的温度席卷而来，点亮莫迟黑沉沉的瞳孔。
她微微睁大眼睛，眼珠迅速扫过对面两人位置，放过长发女人，在「氢」烧到眼前，像拎小鸡，拎起瑞安和血袋，放到角落，这时，轰一声炸响，旁边审讯室谁骂了句神精病，火消失了。
但「氢」擦过长发女人的衣服，烧了起来！
女人跑到盒子旁，从里面捞出一支液体，咬开塞子，往火上浇。
只烧了两秒，火很快熄灭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1号坐在床头，浑身像刚从水里出来，汗水湿了一身，衣服裤子粘在身上，眼睛却亮堂而兴奋。
盯着投影中的莫迟，显然速度快过了联邦所有人！
灰尘充斥满室，966号看不见莫迟在哪，举起「氢」枪，食指放在扳机上。
“我说过，事情往往不如人意。”
莫迟如叹息般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炸响！
966号感觉一股凉意从脊椎尾端直冲而上，转过身又是三枪！
砰！砰！砰！
空无一人。
他距离墙壁太近，「氢」枪的能量余波炸到他身上，骤然开了个洞，血不住往外涌。
966号浑身一冷，失力地撑住桌角，转头想向989号求助，却见对方不知何时昏倒在椅子上，不省人事。
咬牙，他一手撑着桌子，吃力地举起枪，警惕扫视周围。
....在哪？
......在哪里？
回答他的，是从脑袋后飘来的风。
后脑一下剧痛，紧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莫迟站在昏倒的966号和989号旁边，低头看了眼昏迷的两人，却心如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