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迟想起来，当初自己就是这么跟人上飞船的，根本没法拒绝。
沈间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
莫迟来到星际联邦的第二天，就发现太阳是个假太阳。
原因在于它温暖地恰到好处、明暗变化遵循规律、以及她所处的168星，并不围绕太阳自转。
所以能在这儿吃上正儿八经的土豆，莫迟心想，这桌菜大概率不便宜。
“吃吧。”柳青青喊服务员送两瓶冰镇营养液上来，“前两天刚发工资。你现在积蓄有多少，够吗？”
沈间瞄了眼莫迟，“你不是昨天还在念叨穷吗？”
“闭上你的乌鸦嘴吧。哭穷，又不是真穷。”柳青青给莫迟夹菜，“168星特色小店，这土豆丝炒得贼脆。别听老沈胡说，你要是有生活问题，缺多少，我给你。”
沈间默默盛碗冬瓜排骨汤，放到莫迟碗前，“你需要的话，可以打欠条。”
“老沈你说什么呢！”柳青青瞪了眼沈间，“朋友之间干嘛要算这么清楚！”
「一碗热血」是个小店，密集地摆放了几张大长桌椅。
挂在美女前台头顶的，是张老旧的黑板，用白色激光笔刻出粉笔字效果的菜单。
都是些家常小菜，主打‘地球风土’。
不少其他星球的人会慕名前来尝鲜，每日营收相当不错。
今天店里难得空旷。
莫迟低头喝汤，听两人拌嘴。不知为何，心底涌起一股莫大的委屈之感，酸楚像呕出来般，涌上头顶，眼眶不自禁湿润，一滴眼泪滴在汤里，泛起一圈涟漪。
幸好人少，谁也看不见。
莫迟捞一勺眼泪，送入口咽下去，再抬头便已平静。
“好啦。”莫迟拍拍柳青青的手，“你是知道我的。以前我就不喜欢欠谁的。其实现在也不缺什么，如果有需要，我随时和你讲，好不好？”
柳青青竖眉抿唇，“这哪算是欠！”
莫迟弯弯的眼睛瞧着她，点点头，“是，是。当然这是我们青青的好意啦～”
柳青青哼了一声。
飞速瞟了她一眼，见她这副你随意的表情，肩膀垂落，“好吧。写欠条就是了。”
转眼，又去瞪沈间。
“食不言，寝不语。”沈间淡淡道，将红烧肉移到她面前，素菜放到桌边。
若以前，莫迟意识不到。
但如今她敏感地察觉到，沈间对自己的了解，超出了普通‘同桌’的范围。
然话音未落，小店角落一群男人中，突然爆出呐喊。
“拜托，沈间就是我们未来的希望！上次前线的结果你们都知道，难道得指望着那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未知生物，再突然跳出来再杀一次虫族吗？那东西铁定不是人类，这种精巧又破坏力惊人的痕迹，单靠机甲是不可能做到唔唔！唔！”
“嘘！”同行同伴一把捂住他的嘴。
柳青青已经憋笑憋疯了。
沈间似是听多习惯了，静静吃饭。
柳青青说，“那群人显然是调查处的，估计排名五百朝外，最多完成过2个A级人物。莫迟，你领任务了吗？”
“1号特派，让我查训练营小贩。”莫迟答。
柳青青拍手吐槽，“这不就是以前学校抓外卖吗？”
沈间暗暗呼出一口气，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圆球，塞给她，“这个给你。如果有危险，按上面的红色按钮，它会变成小机器人帮你调虎离山。我也会立刻收到通知！”
这回轮到莫迟拍手，“这是....变形金刚？”
“哈哈哈哈，这是自卫机器人。”柳青青诧异地看了眼沈间，扬眉道，“你拿着。这东西....能保护你安全。”
莫迟收下，对沈间说，“谢谢。”
沈间点头。
角落的男人又是一句呐喊，“我才不要和999号组队！一个关系户菜鸡，带都带不动！”
“他在说你。”沈间站起身，被莫迟拉了回来。
柳青青眯起眼。
“他是我之后的搭档。”她回过头——
大放厥词的是个20出头的少年，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黑眼圈浓重，说起话来神采飞扬，单看他的表情都能大致猜出对方在说什么。
莫迟笑了下，“就是个小孩子。”
柳青青好奇地打量她。
沈间则气呼呼地坐下，闷头吃菜。
莫迟起身。
沈间也跟着站起来。
柳青青竟也起身，“你要去跟他对线吗？加我一个！”
莫迟忍俊不禁，笑着将两人摁回座位，“想什么呢。一个小孩子说的话，有什么好动气的。你们好好吃你们的。不要搅进来了。我就是去跟我未来搭档打个招呼。之后还得合作不是？”
柳青青和沈间交换眼神。
“介意我拿盘红烧肉过去不？”莫迟询问柳青青。
柳青青点头，“去吧去吧。有什么事，转头，我们马上杀到！”
沈间紧紧盯着她。
“当然。”莫迟下意识忽略了。
此时，小店的全息显示屏正播放沈间训练片段。高负荷的心脏，双眼始终平静无波，锋利的机械钢牙几乎堪堪划过面庞，但指挥使指令一下，他即刻朝模拟凶手奔去，无视死亡威胁。
“哇呜！！！！”男生赞叹的声音传遍小店。
他身边的同伴们也盯着电视机不放，眼中闪光。
“你们好呀。我是莫迟，999号调查员。”莫迟挤入男生身边，大咧咧地坐下，朝他笑，“刚才听你在聊我，就带了点肉过来了。尝尝看，味道不错哦～”
桌面一片寂静。
男生的笑脸瞬间消失，盯着她，“我不会收回我刚才说的。”
身边调查员用手肘，狠狠杵了他一下，男生更炸，“你知不知道每年有多少调查员死无全尸，连个残肢都找不到。你一个连机甲都操作不了的人，顶掉了原本的999号。你知道他会被驱赶出帝都吗！”
啊，排名制，最后的生死期望。
排挤她，倒也合理。
莫迟打量一桌其他的调查员，她惊讶于消息怎么会传得这么快。
从她走出调查处不过半小时，连‘关系户’的称谓都从后勤部传来了。
怎么可能？
一位调查员从她手上接过红烧肉，连忙打圆场，“你可别听他瞎说。1号钦定的，莫说你没参加过考核，就算直接升至中档，咱们也明白，你肯定有你自己的特长。这小子就是和原来的999号关系太好了，这才口无遮拦的。”
哦，不是以为她是陈部的关系户。
而是1号的关系户。
莫迟只觉格外荒唐，怎么自己看起来就这么像背景深厚的关系户吗？
那怎么每个路过的都喜欢惹她，这不符合常理啊。
“哼。我说的全是真的。就算你拿红烧肉过来，我也不会改口！”998号这么说，但口水声已然清晰可闻。
她挑了下眉，算是知晓。
无视身边气鼓鼓的男生，问对面的调查员，“我要查训练营小贩。搭档不是会安排配合任务吗，你知道我身边这个河豚，是要干嘛不？”
“我才不是河豚！”男生一筷子夹走四分之一的红烧肉，全部塞进嘴，模糊不清的吐槽，“我布卉...原谅，原谅你的。就是噗通大档....咕噜咕噜....”
另一个同伴一把捂住998号的嘴。
其他人倒很友善，回答她，“就是查谁捏爆的虫族。听1号说，这人并未操控机甲。”
对面调查员摆摆手，轻视道，“怎么可能？不操控机甲，人怎么可能伸进虫族的身体？而且蓝色火苗，显然只可能出自机甲的炮灰，最多就是新发明，我们都不知道罢了。”
所有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这个世界，人们的想象巅峰，至多是机械飞升。
基因变异改造、异能、甚至队长的精神念力操控，谁都想不到。
莫迟强行跟998号添加光脑的联系方式后，回沈间那桌吃饭。
她全当听不见身后一群人惊呼同时见到沈间和柳青青，一直在想这次任务。
显然998号只能失败。
他不可能能找到自己。
莫迟放下筷子，想赶紧做任务攒积分，然后退休了每天跟沈间、柳青青侃大山。
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
离开调查处大厅前，莫迟女问1号，“到底为什么？”
这女人不像是喜欢强行搞死人的，更绝非只因为她跟沈间、柳青青认识。
如此决绝的威胁....虽然她觉得对方做不到。
但不答应，她预感到自己往后的人生也无法平静。
为什么这么执着？
1号的黑色瞳仁很大，盯着自己时略有毛骨悚然。
她说，“你看上去平和，但我能闻到你身上和我同类的气味。”
莫迟抬颚，双手抱胸，“什么气味？”
1号这句话让她非常不爽，“亡命之徒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