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人家,父亲一米七出头,微胖,偶尔坐在木板凳上抽大烟,像极了自己家中坐沙发玩手机、冷漠的工薪父亲。
可男人见到她,立刻灭了烟,上前询问她来时是否迷路、中饭吃了没、这里天气冷不冷,要不要和他一起去种地。
土地上,抡起锄头的母亲朝她招手,带她钓鱼、捉蟋蟀、施肥、瞎跑,即使滚进泥潭弄得满身脏污,也不会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人是环境动物,即使自认为不是,可人终究是环境动物。
随时光流逝,或者说时光已然不再流逝之时,她以为自己就是这家人的孩子,因战乱逃入桃花源。
可莫迟谁都不是,不是高中生、不是锋利的刀、不是联邦废物,她谁都是。
“我也不知道。”莫迟无奈一笑,双眼却坚定地望向九号,“你只要知道,我做下承诺,就一定会达成。”
在她预想中,九号可能追问很多事情——如何冲出包围、熟悉的蓝色火焰——但他不问,只说,“调查员里,有几个人已经盯上你了。5000积分,越往前排的越敢使一些手段,你自己保重。”
莫迟笑笑,“谢谢。”
·
没味道的土豆,吃多了容易噎。
四人聊到天赋评级,本想跳过,可莫迟好奇,沈间就详细解释。
沈间右手捧起土豆皮,左手半拢起假装是土豆。
“所谓天赋实际就是配型,操作机甲的原理是将人体神经和机械节点连接起来,达到想即完成、人机合一的程度。”
咕嘟咕嘟煮沸的锅,撩起阵阵蒸人的白雾。
沈间将土豆皮盖在左手上,由于里面是空心的,圆润饱满的土豆皮顶部呈现一块凹陷。
手一点,就捅出了一个洞。
“机甲需要极精细的操控,意识一旦开小差,非常容易造成错误攻击。比如误伤队友、自爆,甚至因为精神力无法承受机甲造成的负担,产生错乱。”
莫迟点了点头,“所以指挥使是为保证机甲战士集中精力,你没法全观战场,需要柳青青下命令。”
“是。”沈间将土豆皮塞进嘴,咽了下去。
柳青青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补充道,“指挥使战斗过程,其实也需要一定精神力操控飞行器,靠头戴式设备。只操控最基础的方向,速度、武器、地图观察由外接设备控制,保证充足的思考空间。所以天赋等级卡得不死。”
沈间起身准备回床睡觉,不想,又是两声敲门声。
“这里是沈间吗?我是庇护所守卫长,有两件事想询问下大家,出来一下。”
·
“听说庇护所出了一个贼。”
“怎么会呢,从来没出现过小偷啊。”
“我听说,可能是联邦她们.....”
“嘘——”
太阳完全升起,如灯泡一般闪人眼睛,远处黑色的烟囱永不停歇,巨大的光亮让人看清空气中漂浮的黑色颗粒,比浓雾般的外界稍好一些,却依旧会吸入鼻腔。
莫迟四人走出屋子,乌压压的守卫跟在守卫长身后,几个脸上缠着绷带,几个面目狰狞。
守卫长先是一惊,问道,“你的头发怎么了?”
莫迟答,“早上和广场孩子玩,让他们帮忙剪头发,没想到成这样了。”
刚才还引起一阵欢乐笑声的头发,此刻摆在一行严肃、愤怒的脸面前,显得不合时宜。
柳青青上前,不笑,礼貌询问,“请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们有听说昨晚的震动,但具体情况不甚了解,能同我们说一下情况吗?这样我们也好知道,你们需要什么信息。”
沈间站在其他三人身前,不说话,静静立着,保证守卫长不会进一步向前。
事态,紧张起来了。
“告诉你们,你们就会撒谎!今天之前,庇护所从来没出过事!”一个守卫大喊。
“安静!”守卫长一句话,守卫们纷纷低下头。
柳青青环视一圈,至少百名守卫堵塞住了房屋间两米宽的走道,队伍远远地延伸到广场,而周围四栋住着联邦人的屋子,已有几个开门出来看情况了,见到此等仗势,依旧站了出来。
“刚才不是说有两个问题吗?”柳青青朝联邦人摇了摇头,依旧平静礼貌地问,“你说,我答。”
守卫长试图上前一步,沈间伸手拦住,面对百号人握住刀柄,此刻没有机甲,依旧不动分毫,只看着对方,表明了态度。
守卫长挑眉,退回原地,“你们昨夜在哪儿?”
柳青青说,“三人参与了夜间执勤,沈间受重伤,包扎好送他回来时天光乍亮。而莫迟,昨晚一直在屋内小睡,早上睡不着想煮东西吃,生火把头发烧了。出来闲逛时,和广场小孩玩游戏。”
守卫长皱眉,鼻孔哼出了一口气,“煮东西?生火?你们还会吃这里的东西?土豆哪儿来的?”
莫迟说,“广场帮一对母女,她们送的土豆,还有锅和燃料。”
“守卫长,昨夜逃跑的人就是一头短发。”站出来的守卫,犀利的目光投向她,“身高、体型相似,我们曾击中小偷腰部,肯定留下了伤口!”
这一刻,沈间身躯有了一丝微不可查地僵硬。
守卫长察觉到了,嘴角上扬,“虽然冒昧,那我们是否能查看一下呢?”
柳青青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莫迟拉她的动作,摇了摇头,对守卫长说,“够了!她是一个女生且不谈,你们这句话,就是把所有联邦人都当成了贼!昨晚为了消灭虫族,我们险些损失了一位极具天赋的机甲战士,沈间险些半条胳膊没了,今日,你们却把我们堵在此处质问,是否太过分了!”
此话一出,守卫们的骚动进一步提升。
几个人蠢蠢欲动看向莫迟,仿佛就想撕开她的衣服,揭露真相。
而周围的联邦人也逐渐围了过来,纷纷看向守卫长,捍卫自家人,说自己这两天消灭虫族时,究竟是如何与危险相伴。
两队人马以沈间为界限,在逐渐逼近对方。
莫迟又拉柳青青。
柳青青瞥了她一眼,从嘴角挤出一句“正义”,就不说了。
莫迟细细一想,便明白,这不是自己露一露腰就能解决的事,如果联邦没有快速夺得‘正义性’,一直处于自证的恶性循环,那对方只会让所有联邦人都脱了衣服一一检查,没完没了。
可事态若无一个结果,只会愈演愈烈。
而此刻,九号在庇护所城墙前,拉着一个16寸置物箱,平时是为储备营养液,经过改造,里面躺得下一个陈父。
两个守卫拦住他,说今日联邦人不可通行,要打开箱子让他们检查。
第31章 解决问题
强势的守卫长、蠢蠢欲动的受伤守卫持剑相对,躁动的机甲战士们怒目而视,柳青青的质问没有得到回应,对方再次强调要他们证明自己的清白。
莫迟沉住气深呼吸,整个联邦队伍男人不少,对方却迅速咬死了自己,为什么?
听觉调低,视觉提高,略过沈间紧绷的皮肤、守卫长紧缩的瞳孔、阳光照亮的浮尘——
远处,守卫队伍的末端,一个熟悉的面孔。
乔野正静静观察事态变化。
就在守卫的剑锋下压对准联邦众人之时,沈间的声音霎时大声穿过众人耳朵。
“守卫长,我理解你为你的战友生气,你也要理解,他们是我的战友。”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金属圆球,所有守卫的目光瞬间变了,“我不想启动它,周围所有屋子里的人都会受伤,我相信这不是你想看见的,当然,也不是我想看见的。”
守卫长的眉皱得更紧了,他盯着沈间手里的东西,有困惑,更多是忌惮。
沈间冰冷的声音说,“所以,让开。”
滴滴。
莫迟发现是口袋里通讯器的声音,拿出来戴上。
“我是九号,这是单独连线。莫迟,守卫坚持要检查箱子再放行,但看他们的阵势,可能还会严格盘问。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还干了什么别的事,现在几乎是高度警戒,很奇怪。”
莫迟一怔,想到带出来的那叠数据,猛地抬头,目光越过一众守卫,如野兽般紧缩住乔野,他往前走了几步,正附耳在一个半脸烧伤的守卫耳边。
乔野恍若所感,偏头去找,却一无所获。
“收。”守卫长右手一挥,守卫们收剑。
下一秒,莫迟开口,“我想问,现在庇护所出入都需经过搜身和盘问吗?”
这句话仿佛掉进油锅里的水,噼里啪啦地在联邦队伍中炸开了。
“什么意思?当我们是贼咯?”
“我们小队昨天差点团灭,队长现在还躺在床上养伤,你们连一句谢谢没有就算了,还搜身?”
“我今天非要一个说法,找管理者来啊!”
“我要回去!你们要敢盘问,别怪我硬闯了!”
推搡的人群向前拥挤,柳青青瞥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你要干嘛?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