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迟站在搁置文件的书架后,蒙上脸,用火切断头发,做成如青年一般长度。
垃圾车里青年的尸体消失了,只多出了一层灰,与落叶混在一起。
她拆掉弹夹取出「氢」。
枪座底部是空的,手虚握住,能快速生成一颗颗由空气包裹的「蓝火」。
它与「氢」某种程度相似,又完全不同。
砰!
房门猛地闯入三个人,光线也瞬间揭开了这个沉闷的空间。
垒起的纸张文件、血流干的两具尸体.....与另一个血流不止昏迷的人。
文事楼二楼,站在书架阴影后的莫迟观察着闯入的巡逻人员,特别是乔野,拿出枪。
她意识到一件事,这把被拆去弹夹的枪,能帮自己解释‘力量’的来源。
“老大,清洁工好像死了。”守卫的声音传来。
“整个房间仔细搜。”乔野左右扫视房间一圈,才缓步上前,踩上了陈琳父亲手腕处的血泊,蹲下,查探脉搏,“没死....不过也快了。”
“那....”守卫乙看向他。
乔野抬眼,“叫人一起送出去吧。丢进虫族那片树林——有人!”
一道黑影势如雷霆闪过,苍白的灯光,两道蓝色射线,守卫们举枪,找不到目标,只觉针扎膝盖,先是冰凉刺骨,紧接着火热,蓝色的光燃起,他们好奇触碰,过了两秒,他们才感到烫。
乔野看着两个人烧了起来,两束蓝色火焰,在他瞳孔中央跳动。
哀嚎。
守在台阶口的守卫举枪,发射,只擦过黑影。
口哨声响起,穿过石墙、玻璃,传入外部守卫们耳中,五颜六色的灯光,照亮一柄柄举起的枪,与锋利的刀。
好像是个男人。
守卫们扣下板机,众人扑上去,快刀划过。
堵得严实,黑影慢了下来,躲避「氢」枪发出的能量炮。
砰!砰!砰!砰!
巨大震动叫醒了周围所有人,纷纷起床看发生了什么。
密集的能量炮形成了一张巨网,试图笼住四处躲避的黑影。
地面黑色的坑、高楼掉落砖块。
同一时间,只觉膝盖一凉的守卫们,高矮胖瘦,亮起了蓝色火焰。
他们先是不觉,而后密密麻麻的痛苦席卷而来,仿佛有人一点点将皮肉撕开、从骨头上揭起。
着火的守卫大叫让开,往外跑,庇护所少水,可闯入房子,看见一户十几人共用的水缸,又转头跑了出来,在地上打滚。
淅淅沥沥的雨,幸而浇灭了。
黑影跳动得太快,阻拦的守卫逐渐减少。
睡着的人们爬起来,忽视高楼的巨震,纷纷抬着水缸跑了出来,边跑边喊,“下雨了!下雨了!”
他们跑过打滚的守卫,脸上洋溢着幸福快乐的笑容,一家家叫醒尚在沉睡的人们。
有位举枪的守卫手发抖,扭曲的脸上满是惊惧,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被身后的人一刀捅穿心脏。
终于,网拢住了人,一声闷哼,血腥气混杂着雨水的味道,在守卫们中传开,如鲨鱼一窝而上。
兴奋的叫喊、沉默的恐惧、淅淅沥沥的雨、砰砰炸开的能量炮。
冰凉又滚烫的蓝色火焰,在五彩斑斓的金属灯管下,如一簇簇绽放的春之花。
他们意识到,自己拦不住了。
乔野匆匆下楼,只来得及看见远处黑影闪烁,消失在了欢腾奔跑的人群中。
·
沈间和柳青青一夜未眠,天光乍亮,两人听见响动,都爬起来移开门板,走出来。
是莫迟,蹲在一口煮沸的锅前,不知哪儿来的落叶枯枝、锅子、土豆和红色的火。
沈间问,“你饿了吗?”
莫迟回过头,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亮如星辰,拿着铁勺的手不停抖动,露齿一笑,“嗯!真的好饿啊!你们要来点吗?”
第29章 平静的日常
昨晚的小雨停了。
“我出五!五!”
莫迟一把将红色金属片拍在地上,沙地溅起几滴黑水,周围举牌瞪眼的小孩发出一片哀呼,说她作了弊。
清晨,端了一夜水缸迎雨的大人们,尚在疲惫的睡梦中,精力旺盛又饥饿难耐的孩子们爬起来玩游戏,愤怒地你输我赢。
庇护所的小孩喜欢玩十三点游戏,紫黄红银对应一二五零,轮换出有色金属片,地上数目加在一起大于十三,最后出牌者输。
输了的要让上一个出牌者当马骑。
此时,仿佛接雨的大人截断了雨水,地面几乎不见积水。
小孩们盘腿坐在地上,四处紧密的简陋房屋包围了游戏。
场上数目正好是十三,莫迟下一个孩子没有代表零的银色金属片,懊恼地扑地认输。
莫迟不喜欢欺负小孩,只觉得静静坐在一群闹腾天真的孩子堆里,看着他们过度挥舞的手臂、激动分明的情绪、蹦跳的身体,一种异样的安心、酸涩流淌全身,泛起暖洋洋的懒意,打一个大大的哈切。
就像高中、班主任、挑灯夜战,在几十年的时光冲刷后,偶尔回想,已经忘记了脸、环境、痛苦,剩下的是单纯的快乐,像一颗奶奶手作麦芽糖,洗去杂质,加工处理后,甜得恰到好处。
“帮我剪头发吧。”她对输了的小孩说,“昨晚想偷偷生火煮土豆,没想到把头发烧着了。”
莫迟的头发当然不是火烧的,昨晚为了隐藏身份,刻意切断装扮成短发青年的样子。由于用蓝火当刀,断口呈现高温烫出来的扭曲状。
至于消失的青年,用大火烧成灰,和垃圾车内的垃圾一起,永远消失。
莫迟坐小板凳,小孩们围在身边问到底怎么做到次次都赢。
咔嚓咔嚓,随剪刀开开合合,细碎的头发簌簌掉落,脖子里扎扎的,她扭了下。
叽叽喳喳吵闹着,输了的小孩也停下了剪刀,小手拨弄两下,骄傲地说,“看看!超帅的!”
“欸~”莫迟拨弄自己的头发,很短,但似乎有层次,害羞笑了笑,期待地说,“是什么样的呀~”
其他小孩们你看我、我看你,犹犹豫豫地指了指一旁屋子里的水缸。
莫迟小步小步挪,闭眼,凑过去,睁开眼——
“欸欸欸——!!!!!你小子,给我过来!我后悔了!!!!!”
哼,熊孩子就是熊孩子!
·
人们最喜欢在两种情况下聊八卦。
一种是极困的时候,比如早上去干活或晚上回家路上,堪比一阵强心剂。
一种是刚得知八卦时,秉承晚一秒食材就冷了的热乎劲,迅速把山芋扔进他人嘴里,就想看到对方被烫得上气不接下气。
莫迟跟之前那对单身母女撞上时,妇人正追着女儿满街跑,她伸手一把拽住女儿后衣领,帮了个小忙。
“让你乱跑!小心被守卫抓起来!”妇人狠狠揍女儿的屁股,抬头向她道歉,一见头发,愣了一下,“您这是怎么了?”
“不是想自己生火做饭嘛。”莫迟皱了下左眼,露出你懂我懂心照不宣的打哈哈表情。
妇人抬眉眯眼,试图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显然是觉得这种比狗啃还要难看的头发,火干不出来。
“你再看看,有没有觉得其实还....可以的啦?”莫迟强颜欢笑,做作地撩了下头发,但意识到现在的形象已经撩不动后,笑了笑,“你觉得呢?”
妇人善意地点头,“嗯——细看多看看,其实挺有,挺有特点的。”
女儿指着她大喊,“毛蛋!”
妇人猛地一把捂住了女儿的嘴。
莫迟泫然欲泣,知道答案分明了,没必要再追问下去,人要有自知之明。
“所以,你们是要去?”
妇人笑笑,“倒垃圾。你看上去很疲惫,回去休息吧。”
太阳还没现身,整个庇护所都陷在半亮不亮的天光之下。
“你起得早。我睡得晚。正好四周认认环境。”莫迟跑过去帮妇人将垃圾车推过来,“你们每天要做什么呀?上次,你给我那俩土豆我一直想吃来着,可惜没个煮东西的锅哈哈。”
“正好我家那口锅你拿去用呗,晚上烧饭前还回来就成。”
“都有食堂,你们还能自己煮饭加菜吗?”
妇人淡淡一笑,“说起来,昨天倒垃圾的人撞见活死尸的事,您知道吗?”
“哦?”称呼又变成尊称了呢,莫迟一边推车,“什么意思?”
“事情要从守卫长老婆讲起,最近她和一个倒垃圾的小男生,总是你来我往.....”
“诶,等一下。我是——”莫迟右手把着垃圾车,左手弱弱地举起来,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是前几天她发现,男生可能同时在跟十几个女生不清不楚,打算攒足钱离开她,和我丈夫一样....”
莫迟抬起的手弱弱地收了回去,觉得这不是自己应该插话的时机,可时机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