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间不说话。
莫迟又拉了下。
沈间偏头看向她，见到的是一张傻傻的笑脸，下意识勾起嘴角，又强行压下。
他抿了下嘴，低声说，“我现在不问你。等到了安全区，至少.....你得给我个解释。”
莫迟笑笑，“哪方面的解释呀....是你担心我的解释，还是我帮你-”
“莫迟！”沈间瞪她，打断她企图说出来的‘魔法’之事，“你不要命了！你真想看到我生气是不是！”
“不是不是，放心啦，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好啦，等到了地儿....”莫迟凑到他耳边，“找个安静地方，我全部告诉你。好不好？”
沈间耳尖微红，向后挪了挪，“知道了。”
莫迟轻笑，别过头学他眺望远处。
此时，柳青青起身坐到她后座，双臂扶在椅背上，将下巴搁了上去，轻声耳语，“你做了什么，所以才没事的，对吧？”
莫迟回头，不说话，只点了下头。
柳青青微微睁大眼睛，“为什么？我记得你俩应该不太对付啊。”
莫迟笑了下，“都是星际联邦，都是要对付虫族，能有什么仇什么怨？现在又不是和平年代，我们要对付的不是自己人，是虫族。”
柳青青撇撇嘴，“你可真是....不怕麻烦啊。”
可她的这句话，叫莫迟一时怔愣，不知如何作答。
莫迟问，“我....看起来像不怕麻烦的吗？”
她想起曾经1号说的那句话——“亡命之徒的血腥气”。
“你在说什么呢？”柳青青哈哈一笑，“你没发现吗，你现在可是身处舆论漩涡哦～”
说完，她就施施然离开，坐回原来位置。
莫迟坐在原地，远处迷雾下的建筑渐渐露出了它的全貌。
正是此时，1号收到了758号的报告——一段57秒的视频。
第22章 辛姐
队长是团队主心骨，他的品性、行事、风格会成为团队的品性、行事、风格。
智囊是团队的策略制定者，他的品性、行事、风格是最不重要的，他只关注如何达到目的。
莫迟在《桃花源记》恐怖世界意识到这件事，智囊制定出满分任务策略，所有人一把火烧尽世界，哀嚎遍地。
某种程度而言，屠掠她们团队的计划是智囊制定的。
但她清楚，真正放任实行策略的是队长。
一个残忍屠掠、视人命为工具的团队，一定有一个残忍的队长。
没有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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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叠文件的男人疾步穿过拥挤的市场人潮。
东南方向，一个粗大的黑色筒子直抵云霄，发出轰隆轰隆的机械运作声。
空气中笼罩着一层淡薄的灰雾，傍晚的阳光和黑色颗粒物混在一起，呈现出脏兮兮的色泽。
杂色金属板、生锈螺丝堆叠起来的密集居住区，男人穿过一米宽的过道，在金属管、绳子围起来的沙土田地前站定。
他腰间摇摆的怀表撞上金属管，发出清脆的一声铛。
孩子闻声抬头，朝他挥手。
他也挥手回应，消瘦的脸上戴着一副简易制作的银框眼镜，眼皮半阖，看不清表情。
“辛姐，联邦最后一波的人来了。需要去取支援包。”
院子中央，巨大的细密透明纱罩住了一块湿润的沙土，过滤掉一部分雾中的颗粒，几缕细密微弱的夕阳落在种地孩子头上。
他们眼睛一下瞪大了，亮晶晶的，对中央低头弯腰的女人说，“辛辛姐姐，我们也想去！这次会有什么吃的！”
“乔野，别着急！教会孩子们养土，马上就来！”泥泞的塑料雨靴，皱巴的麻布长袖，黑色短发用一根木棍束在脑后，声音阳光欢乐。
辛姐直起身，半抬沾满泥土肥料的手，回过头看他。
橙红色的阳光照亮她白皙的肌肤，清澈明亮的狗狗眼抱歉一眨，睫毛微微翘起，让人宛如吸入了一口新鲜空气，熨帖肺腑。
乔野扶了下镜片，低头捞起怀表查看时间，叹了口气，“他们毕竟带着种子、营养液过来的。快入夜了，我们还是不要让人等太久。”
孩子们也起哄，纷纷上前哄闹。
辛姐看孩子们盯着自己流口水，“行。那你等五分钟，擦个手就来！”
她走到田边，将两条腿从沙土中拔出来。
孩子跟上来。
辛姐抬手阻止，“速成种子也需要好的环境，结果率才能高。大家下个月吃什么可得靠你们了，这点事，让大人去！”
孩子们撅嘴扭了扭身体，辛姐正色看着他们，孩子们互相看看，最后一起站直敬礼。
“知道了！姐姐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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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宣讲时，不是说墙外相当于流放、自生自灭，让我们珍惜在墙内的生活吗？怎么会有个这么大的安全区？”莫迟问。
眼前是一座拼接城堡，金属板和沙石垒墙、铁丝缠绕做天网，最显眼的是一根不断冒黑烟的巨大烟囱，淤积在空气中，才形成如此规模的浓雾。
早早蒙上口罩的文流池闷闷地说，“早年一批亚人和被流放的研究员，靠墙外的废弃能量液搞了个发电站出来，成立了墙外庇护所。决策者们认为这有助于系统管理，就跟带头的商议了每月补给，辅助他们运作。只是向内从来不曾公开过这件事罢了。”
莫迟呆呆地点了下头，“他们被赶出墙，建立庇护所后，不会想报复吗？”
文流池瞥了她一眼，不说话，仰头看向庇护所的铁门，“谁知道呢。终于到了，我要休息啊——”
这座拼接而成的庇护所，随轰隆一声巨响，巨大的铁门缓缓上升，一波沙尘铺面而来。
夜已近了，菱形的黑色颗粒漂浮在血红的夕阳下，悬浮车在锋利的金属门钉下缓缓行驶而过，浓稠的灰雾稍稍减淡了些。
——喧闹的市场喧哗声。
“好吃的麦芽糖！好吃的麦芽糖！只要1块精铁，买2送1！”
“营养软糖，稀有的万能营养液手工调制而成！男人们千万不要错过！5块精铁，只此一天！”
“油炸肉，新鲜的油炸肉！换菠菜根了！”
一群守卫举起长矛从两边半包围住他们，“内部禁止高科技产品，请下车步行。”
车上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九号死死盯着守卫手中的长矛，眉头紧皱。
悬浮车缓缓下降停止，支援的机甲战士们左手扶腰搭在光剑柄上，面上依旧维持着善意的笑容，向他们介绍自己的身份，伸手指了指悬浮车，拿出补给物之前要见到文书官——乔野。
守卫之中，一个高大的肌肉男挥了挥手，所有守卫陆陆续续往两边退去，但他依旧站在车前。
“您好，请在城门这儿稍等。乔野去通知城主前来，需要一段时间。”
蘑菇向前一步着急问，“你好，方便问一下我们其他队员安排在哪里了吗？”
她低头拍了拍手腕，发现自她们进入庇护所附近后，光脑就跟坏了一样完全没反应。
守卫点头示意，“相关信息需要等城主确认后才能透露。”
“不需要她过来，你现在跟那位乔野先生说一下就行。”担惊受怕了一路的蘑菇此刻再也受不了，“难道我们一群人就得一直等在....”
九号一把将蘑菇拉了回来，朝守卫点头抱歉，“我们在这儿等会儿。”
观察四周的柳青青沉默不语，沈间本也想上前晚了一步，而莫迟环视一周，感到一种可怕的熟捻。
九号对蘑菇解释道，“他们这里没有光脑通信技术。”
他瞥了眼立正站定的守卫，凑到她耳边道，“城内有信号屏蔽器。这里不会有危险，危险的是不知是否爆发的老二。”
蘑菇浑身一抖，躲到了他身后。
柳青青将莫迟和沈间拉到一起。
“我有不详的预感。这里....可能不是很欢迎我们。”
沈间警惕四周，为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莫迟站在柳青青身边，眼睛微微眯起，身体不自觉绷紧，指间闪过极细的蓝色火苗。
谁也没料想到姗姗来迟的庇护所管理者，竟会是那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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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辛姐来了”，市场人潮瞬间涌动起来。蘑菇遥遥一望，指向人群中央抱着叠文件的眼睛男，“管理者是他吗？”
“不是。”守卫们纷纷回头看向眼镜男身旁的女人，挺直脊背，眼中满是敬畏。
领队告诉他们，“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会误解，但对我们来说，只有辛姐才能管好这里。那位是乔野，他身边的，才是这个庇护所的管理者，辛姐。”
那是个一米六的小女人，穿着粗布麻衫，笑容温柔，握着小贩沾满尘土的黑手，询问他家的小儿子发烧有没有好些了。
小贩激动地大喊，“早就好了！辛姐特意来看他，他还跟我说长大了要帮辛姐做事！”
她似乎与谁都相熟，跟路过的每个人都握手，扶眼镜的乔野虽急得催了几次，但见到大家开心的笑脸，很难真的拉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