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九说，“照片是偷渡组织老大给我的。交易地点的话，出墙一路向北直行，唯一一栋一层建筑。很显眼。”
莫迟不理解，“什么叫唯一一栋一层建筑？”
严九神色复杂，平和道，“当然。你出去就能知道了。”
外面，九号催促声传来。 “九点换药！时间不能晚！”
严九抱歉笑笑，“他是因为没能救下我。所以才这么紧张。你们别往心里去。”
莫迟只会摆手说不会，柳青青在一旁大段情绪输出，严九更加感动。
旁边六张病床上的人，举着烧伤的手，泡在营养液里，另一只手正无聊地刷光脑上的娱乐信息，不耐烦地扭了扭身子。
最后莫迟问，“组织里的人，你都没见过。但我能感觉到，你很害怕。为什么？”
严九想摇头，但停顿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半晌，才缓缓道，“你不知道。”
他不知想到什么，浑身抖了一下，“我是亲眼看见过借钱偷溜回墙内。觉得没人能管他，不还钱，被人抓回去又住回原本的破烂屋子....疯了，这个人，坐在垃圾堆里.....疯掉了！”
墙内的一切都是平静的，人工太阳、草木遵循规律发光、生长，储备战士们遵循时间表训练、喝营养液。
墙内的人们，沉浸在和平的日常中，等待一场永远不会降临的战役。
莫迟突然想起以前，在第二十二个任务《死神来了》。
曾有个天赋异禀的新人头脑聪慧、势如破竹，最稀有的是他积极勇猛、不知畏惧的心，让他快速积累到1000积分，被称为“怪物新人”。
可流星划过黑夜的光越是璀璨，消逝后的黑夜便越是难熬。
某次任务，“怪物新人”表现出众，得到了一个主神的愿望。
他许愿——想看见家人现在过得如何。
光球的尽头，是寻找失踪儿子的双亲身心俱损，疲劳驾驶被一辆卡车撞飞，双双逝去。
这个天才失去了向前哪怕一步的心，只觉得每一份快乐都如踩在刀刃上，切割着他父母的心。
一次生死垂危，硫酸巨浪向众人席卷而来，他放弃挣扎，只认为害死父母的英雄不该存在于世。
人们最害怕的不是失去，而是曾经拥有。
“你看上去，就好像认识他一样。”严九的声音唤回了莫迟。
莫迟摇了摇头，站起身，“我去把九号叫进来。拜托你们了。”
严九看向柳青青，极为坚定地笑着说，“我可就等你把好消息带回来了。999号调查员。”
昨天，陈部也说，“我等你消息。”
莫迟站直身子，认真地点下了头。
...
第二天。
九号冷冷地与她同行，昨夜一句“伪善狡猾的小兔崽子”，今天一句不吭。
没想到还是个重情重义的。
大门缓缓开启，大部队向帝都守卫点头示意。
出墙！
第15章 墙外世界
布满金属垃圾的土地上，两辆装载机甲、小型飞行器的重型卡车，缓慢行驶而过。
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踩过机油洼地，溅了半身黑色机油，狗鼻一嗅，罗圈狗腿哒哒地奔向行驶中的车轮，叼起丢下来的营养液瓶。
车轮险些碾过爪子，野狗唔地哀叫一声，尖锐的牙齿死死咬住营养液瓶不放。
它过长的舌头伸进去，卷走剩余液体，尾巴摇动。
巨大的红色太阳无情地蒸着这条野狗，势必要从它身上榨出一滴营养液，反哺这摊土地。
营养液是之前挑衅沈间的男生丢的，他正坐在卡车前其中一辆悬浮车里。教官执意两边开一点儿窗，闷热让人烦躁。
沈间总是在各个比赛中力压他一头，所以他是老二，这该死的天才。
“总有股什么味道啊。”老二捏紧鼻子。
老五鼻腔呼出一口气，“安静点行不行。人家沈间一句话都没说，你都说了十几遍了！”
“哪儿轮到你说话？反应力为零的蠢货。”老二冷哼。
老九神情熠熠地趴在窗户上，眺望远处影影绰绰的密林，伸出手，“这就是虫族余孽躲的地方吧！我告诉你们，我至少要杀掉二十个虫族！比你们都多！”
“别到时候哭爹喊娘就行。看我，把那些个恶心的虫子用光能炮全部烧光！”老二捏紧鼻子，声音奇怪。
老十靠在窗边昏昏欲睡，敷衍地点头。
“咳咳，都安静一下。”教官的声音通过喇叭穿过三辆悬浮车，“我来说明一下出墙计划。”
卡车前，共三辆悬浮车，都安静下来。
教官举起喇叭，野狗汪汪叫了两声。
“虫族体型巨大，更适宜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中生存。当然，不是绝对的。只是墙外大片土地受金属污染严重，虫族基本盘踞在东北方向那片密林中，不时派遣小部队攻击墙外的安全区。我们这次的主要目标，就是探索密林外围区域、安全区附近，为生存在墙外的人们剿灭一部分虫族。”
老二举起手，“我们为什么不直捣它们的大本营，反正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几个人嘲笑他自不量力。
教官看了他一眼，接着说，“此次组队为2+1，两位机甲战士配合一位指挥使，组队成员名单都已经发送到你们的光脑中。现场由指挥使驾驶飞行器探查周边环境，与其他队员们同步现场情况。机甲战士，必须听从指挥使命令。我们由入口向四周散开，直至包围整个密林。”
沈间查看光脑：指挥使柳青青、队员文流池（排名十）、附载调查员莫迟。
教官接着说，“两组队伍可以看到，自己还需附载一位调查员。我在这里强调一下，你们所有通讯内容是公开的，会由调查员进行记录。若违反团队纪律、不听从指挥，任务结束后会进行统一处罚。当然，前提是你们回到帝都。”
一颗石头压在沈间的心脏上。
其他人尚处于兴奋中，没听见最后一句话。
他左看看右看看，发现除了莫迟，这一排其他人就是自己小队的成员了。
沈间举手，“教官，调查员是同指挥使一起乘坐飞行器吗？一共就两位吗，好像没有和我们坐在一起。”
教官指向第三辆悬浮车，“此次出墙计划，一共二十位成员。除我之外，十位过往成绩排名前十的机甲战士、五位指挥使、两位调查员、两位后勤成员。如果实战过程中机甲出现问题，随时退回入口。遇到生命危险，随时呼叫我。调查员与后勤部在第三辆悬浮车上。”
蘑菇坐在莫迟身边，整个人抖成了筛糠。
而之前领营养液时带头搞事的机甲师，竟也来了。
蘑菇抓住她的手，“怎么办...怎么办....死了怎么办，我会不会死啊.....你看这外面，太阳的辐射会不会把我晒死啊。而且还有狗，还有狗啊，狗会不会变异啊。而且，而且要是他们走了，我们遭遇攻击，谁来保护我们啊！”
“没事的。”莫迟拍了拍她的手背，跪在座椅上，回身仰头看向逐渐远行的帝都，“教官会守在入口，我看卡车上还有几个自动机甲，应该就是为了守护你们的安全。”
莫迟望着帝都无法挪开目光。
巨大的透明玻璃...是玻璃吗，还是什么特殊材质，像一只倒扣的碗，如训练营，盖住了整个帝都。
这就是人工太阳的来源吗，但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建造这样的建筑呢？
教官的声音再度传来，“最后，在我们结束安全区的虫族围剿后，我们会运送一部分营养液救济安全区成员。到时候你们可以在里面稍稍休息一段时间，多了解一下外部环境。作战时期，环境会比现在恶劣一万倍，大家，做好准备吧！”
莫迟收回目光，坐回位子。
成员们在安全区休息时，她跟九号就需要向东行进，开启任务，撰写任务汇报和实时打卡。
她看见密林依旧模糊不清。
但敏锐的五官已经能听到虫族簌簌的动静、令人不安的呼吸声。
莫迟回想起研究处门口的那只寄生型虫族。
不知为何，她的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这次出墙之行不会平安结束。
...
大部队在金属污染的土地上行驶近三日。
终于，众人看清密林的全貌，疲惫的老二站起来，对着密林呼喊，被身边人一把捂住嘴，拖着坐下。
太大了。
足足两栋楼高的几十棵巨树簇拥在一起，如龟壳般坚硬的粗粝树皮，能看见纵横交错的啃噬疤痕，墨绿色的树叶上挂着粘液，一滴落下，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庞大粗壮的植物根茎深深扎入地底。
往里瞧，能看到掉在根茎上的，几颗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硬壳卵。
教官回过头，对众人说，“那个就是虫族的卵。在特殊情况下，工虫会转变为母体，为族群在新环境进行繁衍。所有人，立马备战！看到虫族卵，立刻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