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迟双臂撑着金属架，时刻注意着想往上爬的人，“做点什么是指什么？帮你们后勤部做本该你们自己干的活吗？”
“你也太自私了。”机甲师说，“你犯下的事，凭什么让别人帮你做事呢？”
莫迟看着他，瞪大通红的眼睛，大概率是两天没睡，孕育着疯狂的恨意。
她眨眨眼，环顾一周，所有人都被这股恨意吸引，也开始盯着她，甚至有人再度唾骂她是个废物关系户。
一边倒的气氛，光脑嘀一声，陈部说她在处理宿舍区暴动，已经通知其他人过去了。
资源是有限的。
在数次任务结尾结算时，她都从队长身上学到这点。
队长的任务，就是‘公平’地划分。
“首先！”莫迟看着机甲师如饥饿野狗般的血红的眼睛，大喊道，“前十个离开这里的，我会把我的营养液，直接从里面往外丢给你！”
机甲师皱了下眉。
一秒。
两秒。
他松开眉冷笑一声，“你以为-”
尾部的一个人走了。
那人绕到墙外，对莫迟喊，“我出来了！”
“他们还会回来的。这种情况，永远不可能缓解。”机甲师压低声音说，“你还是得回来干活。”
莫迟向后伸手，瑟瑟发抖的一只手将营养剂递到她手上。
紧接着，向外一抛，声音再度传来，“我拿到了！”
莫迟的第二句话大声传出，“其次，拿到营养液的再回来，我这关系户会取消你所有营养液领取资格！”
第二名出去，也拿到了营养液。
此时，挤在前排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
终于，人群中部的人开始往外挤，所有人都开始后退。
莫迟的额间沁出了冷汗。
因为此时，外头站了近二十位想拿到营养液的人。
但谁也不知道，谁先谁后。
而她手中还剩最后一支。
机甲师上前，在她面前偷偷伸出手，“把东西给我，我就帮你搞定这些人，如何？”
身后的人催了两次陈部没得到回应后，伸手准备拿其他的营养液。
“别动！”莫迟耳听八方，及时制止对方的作死之举，“我来处理这件事。”
机甲师挑眉，淡淡望着她。
嗷嗷待哺的饥饿的人，紧紧盯着她一举一动的人，随时准备出言煽动的人。
莫迟不喜欢队长。
但她不得不承认，用语言让大家信服你，是一种能力。
她深呼吸两个循环，眼前站着的是曾经的自己，攫取资源的面目比这些人更加可憎。
无非想活着、想拿到更多资源有资本活着、想比别人拿到更多资源活得更久。
以及，一个回到地球的梦想。
莫迟面对机甲师的恶意，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借用「空气」将这段话传入每个人耳蜗，共鸣大脑。
第10章 领导力（2）
萨利来自联邦612星球，通感等级为d。
第三次与虫族大战，虫族将他家轰成了渣渣。为寻口饭吃，才来到联邦中心帝都，加入训练营。
无奈天赋不足，只够得上当后勤部队。
每天领取有限的营养液，而且地球人加入后，谁知道他们是否会被赶回原居住地。
这种焦虑，在宿舍区被毁坏，d级以下的人被赶去临时收容所后，愈演愈烈。
他不是帝都必须的人才。
会不会被取代？如果被赶回去了，还能去哪儿住？
营养液....今天发30支，下一次....下一次会不会就没有了！
此时，一道清丽的声音穿过他的大脑——
“大家，我的通感天赋是你们所有人中最差的！几天前，我还在后勤部帮大家打杂，没有联邦币拿，只有每天两支基础配额营养液。我在星际联邦这么生活了两年，但我依旧健健康康的站在这里。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萨利和他周围的人都很惊讶。
相互打量，都是一种想法——还有比自己过得更差的人吗？
莫迟的声音持续传来，“这意味着，星际联邦不会放弃任何一位居民。我相信这里有很多跟陈部长相处过的人，你们都知道，她深切地希望你们每位，都能拥有平安和平的生活。我相信你，方程，你比我更了解现在管理此地的陈部长。”
方程，这位曾叫陈部长一起去救蘑菇的机甲师，如今被焦虑所裹挟的、嫉恨她的机甲师。
此时通红的眼眶稍稍恢复清明，该是听见「陈部长」，所有没有吭声。
但外头聚集的人群没有离开，他们依旧望着上方，等待用‘威逼’换来的额外馈赠。
“在几光年之外，虫族们尚在对我们土地上的资源虎视眈眈。我相信，我们团结在一起，是为了整个星际联邦的存亡！身边的人，无论我这个打杂的、还是为战士们镇守后方的后勤部队们，不分高低贵贱。”
莫迟想起那个屠戮了自己战友的队长，他站在白色主神球体下，张开双臂，队员中男女参半，眼中都燃烧着熊熊烈火。
“看看你们身边的人吧，看看你们刚才想践踏的脸！你告诉我，当无数虫族统一目标冲入星际联邦的机甲战队中时，你们，你们孤零零站在那，你们能一人抵抗虫族吗？没了后勤部队，前方的战士们敢冲锋吗？”
莫迟看向方程，眼中尽是温柔的安抚。
“方程，我相信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其实也只是想表达——没了我这位打杂的人，后勤部队也会慌乱，对吗？”
所有人迷茫的目光聚集在前方中央的机甲师身上，他抱臂别开头，在一段漫长的沉默后，才轻轻哼出了一声，“嗯。”
莫迟终于呼出了一口气。
“所以大家好好排队，然后外面的同学，你们自行推举出一位更应该拿到这份支援的小朋友，来我这里领取最后一支营养液。”
她听见了远处匆匆赶来的陈部长的脚步声，于是缓慢地扫视过每一个人。
“当然，我愿意将我之后每次领取的营养液都捐献出来。无偿赠予真正需要帮助的同伴。我相信，大家也愿意相互支撑。”莫迟最后补充道，“毕竟安全部、调查处，有能力的同伴们都在赶回来，帮助大家维持秩序，所以，不用担心。”
队伍中，面色通红的萨利举起手，大喊道，“我想退还营养液！给更需要的人！”
莫迟拒绝了，因为这是她的承诺，不过如想转赠也没办法啦～
陈部长带着两大箱营养液赶到现场。
一个小时后，分配营养液的工作陆陆续续结束。
莫迟抱着自己的纸箱，和陈部长一起站在不远处观察现场。
其实，每当回想起在无限世界的日子，莫迟并非像常人想象的那样，不由得涌起一股绝望。
更多是一种淡淡的疲惫，以及对现在舒服日子的依恋，仿佛回到母体那般安心的幸福，让她不自觉想哭。
当然，如果可以，她更希望自己仍在后勤部当一个无人问津的打杂。
只是平凡的日子总会结束，再重逢沈间、柳青青，她突然感到一种莫大的力量。
此时此刻站在这里，她庆幸自己比这些焦虑彷徨的人经历更多，才能在此刻守护住和平。
莫迟不想感谢那段日子，只是略一思忖，怅然失笑。
陈部偏头瞧了她一眼，跟着耸肩一笑，“你这段振奋人心的话，可不止临时收容所的人听见了，连宿舍区那边躁动的机甲战士们，也听得特别兴奋，恨不得明天就上前线把那些虫族都杀得一干二净。省了我们不少事。”
“啊？”莫迟呆滞，开始审视自己刚才有没有说什么不合适的内容，“是不是我说得太过了？不会被约谈吧？”
“哈哈哈哈哈。”陈部的大笑引来周围人的视线，“你可真是.....有意思啊。”
莫迟：？
陈部挥挥手，淡淡道，“要不要跟我去一个地方？”
...
莫迟万万没想到，陈部所说的地方，会是「墓地」。
这里栖息着无数战死的英灵，当然，也有置放普通人骨灰的区域。
一个金属置物架上，密密麻麻的罐子。
死后的人们都睡上了大通铺，倒也不会有谁嫌弃谁的脚臭了。
中间突兀得放着一张相框，没有照片，只是用笔在白纸上写了两个名字，中间画了一颗爱心，裱在里面。
“这里是我爸妈。反正没骨灰放....说不定俩人还活的生龙活虎的。就这么摆了。”陈部高高兴兴地向相框介绍，“这是我们新来的小姑娘。人比我聪明多了，说不定，能进决策席呢。”
莫迟恭敬地鞠两个躬，问，“要不要买两个糕点过来？”
陈部笑，“买来摆这儿？没人收拾，下次来，指不定得爬了多少蚂蚁了。我可不想别人家的爸妈被吃了。”
莫迟想笑又不敢笑，脸部表情开始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