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登眨了眨眼睛:“生命之树的根吗?”
“他们不可能具备成立金融机构的条件, 就算那真是一个银行, 恐怕也只是一个空中楼阁。”韦斯特尔显得很冷静。
蒂德莉也显得很冷静, 但说出的话却令其他人大吃一惊:“银行需要信用——这只是人类社会的经济理论罢了。你们应该知道, 很多人类的社会理论在魔界是行不通的, 光是‘绝对权力’和‘至上魔力’的存在,就让我们无法将魔王和任何一个人类国王进行简单类比,也让我们无法用人类社会的理论来推演魔界的运行法则。”
“所以, 你想表达什么呢?”兰登皱了皱眉。她对蒂德莉这种不可思议的镇定感到陌生。
“这也只是我的一种猜测, 树根的建立依据不是信用或信誉,而是……信仰。”蒂德莉说。
“以信仰为名的敛财?那不是欺诈吗?”布劳斯说。
“和旧帝国那些不知真伪的信仰不同, 和我们自作主张捏造的七圣灵信仰不同,生命之树的力量是真实存在的,魔王的绝对权力也是真实存在的, 相应的, 对它们的信仰甚至比人类社会的‘信用’更加稳固。”蒂德莉补充道。
这番言论让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魔界已经重新迎来了一位年轻的、活着的魔王。
两百多年对魔族的绝对控制让人类贵族们低估了这个事实对他们的不利之处。
气氛再次活跃起来,是在布劳斯将矛头直指阿斯代伦的时候:“之前是那个没用的魔女, 现在又是那只吸血蝙蝠——你最好赶紧让那家伙做点什么。你不会想召开一次审判会议,让我们这些人来审判你的立场吧?你最近的表现简直像一个人类的叛徒。”
兰登把眉头皱得更紧了。蒂德莉担心地看了一眼被指名道姓的同僚。
成为众矢之的的阿斯代伦并未显露出半分慌张,“你想让他在魔王面前做什么?”他说。
有几个人的脸色变了几变。
“你的意思是——”兰登小心地问道。
“什么情况,你们为什么要表现得这么惊讶?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波诺出声道,他的表情就像刚刚看完一场滑稽的话剧,“‘树根’的出资者虽然是一个有钱的幽灵,但它的建立者确实是妮娜·斯特尔,而且库房就在罗德里斯公寓内部——还有比那儿更安全的地方吗?还是说你们愿意‘斗胆’上那儿去洗劫我们心心念念的那些星屑?”
“也许我们目前最好还是搁置一下收集星屑和布置大法阵的事情,别一个劲地钻牛角尖了。我们是这个国家的管理者,除了魔王,我们也应该关注一下人民的生活。”过了一会儿,兰登说。
“呵,搁置大法阵的事?”韦斯特尔冷笑起来,“你是同情那个小魔王,还是舍不得阿加雷斯受苦?”
……
勇者和魔王的恩怨情仇放在现在其实已经有些老套了,不过直到很多年前,这都是文艺作品的热门题材。
我也曾以此为背景创作过一部长篇连载小说,成绩在当时可以说相当不错,当然现在再提起它,任谁都会说一句时代的眼泪。
要知道,三百年前真的发生过一场人类和魔族的大战,勇者对战魔王的情节当然不会在其中缺席。
人类是那么脆弱的种族,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勇者,他们要怎样才能打败那位无所不能的魔王呢?
在力量不够的时候,智取往往是唯一的选择。
以人类的立场来看,那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但如果让一位经历过那一切的魔族来评价的话,一切就大不相同了。
他一定会说,人类凭借阴险狡猾、出尔反尔、偷窃、掠夺等各种邪恶的手段从魔族那里得到了力量,并且利用了魔王的怜悯之心置他于死地,最后,再以这肮脏的胜利成果奴役他的臣民。
如果七圣灵真的存在,都会对这些思想龌龊、手段狠毒的人类降下天罚。
而比起“七圣灵”这种沽名钓誉的信仰,魔族对那棵大树的信仰显得更加纯粹和真挚。
——《勇者笔记·第四卷(未发表)》
……
“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在大清早被敲门声吵醒,开门之后又看到一张除了眼里的血丝之外就再也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大多数人都会被吓一跳的。
“安德烈先生,才几天没见,你怎么变得这么憔悴了?”妮娜发出了最真诚的惊叹。
七圣灵保证,她变得尖细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矫揉造作的意思。
作为一个经常因为作息不规律而把自己搞得不人不鬼的大四学生,妮娜知道必然是因为某些剧变使这个有血有肉的汉子在短短几天之内化作了一具僵尸。
安德烈艰难地抬起眼皮,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还要问您呢,要不是总部发来的那封批评信,我都不知道您把大门开到了这里。虽然我很好奇您是怎么做到的,但我更迫切想要知道的是您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您就是为了伤害我,所以才想出了这个主意?这还真是个天才般的想法。”
前些日子工地上的业绩让他完全飘飘然了,他根本没有想到这是一个让他尝尽苦头的计谋,让他先舔几口甜的,然后再猝不及防往他身上捅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