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妮娜来到办公区的时候,她远远就看到一个漆黑的身影如觅食的乌鸦般徘徊在附近的空地上。
她认出那是经济学院臭名昭著的辅导员乌瑟先生,就是那个会在凌晨给学生发邮件的怪人。
她机敏地避开那只人形大鸟的视线,打算在被发现之前一口气溜进通往教授办公室的传送阵。
也许是连日堪忧的睡眠质量让她的身体机能出现了问题,她跨过圆阵外环的时候,脚踝扭了一下,整个人完全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面上。
“唔。”她发出一声闷哼。
明明还没有选择目的地,然而圆阵却在她周身放出光芒,启动了内置的传送魔法。
身体出现不同寻常的滞空感,紧接着重力开始生效。
妮娜从办公楼天台的外侧坠落。
——传送阵把她送到了不可能的地方。
凄惨狼狈的尖叫声回荡在办公区的上空,被延展成几个模糊的长音节。
“救——命——”
从十二层楼高的天台摔下去,除非七位圣灵愿意展现神迹,否则受害者难逃一死。
呼救不过是一种本能。
噗。
神迹似乎真的出现了。有什么东西在半空接住了她。
“导、导员?”妮娜盯着头顶上那张像是在地窖里生活了十年并且从未睡过一个好觉的脸,迟疑地说道。
她没有因为过分惊惧而忘记自己身处何处。
同时她还有点担心刚才那一下巨大的冲击力有没有折断辅导员两条枯树般的手臂。
不过未等她开口问个明白,乌瑟脸上的表情就迅速由惊愕转变为厌恶。
紧接着她再次体会到自由落体的感觉。
黑色的人影越来越远,那副表情也越来越模糊不清。
她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悬停在半空中的黑影。
那黑影唰地一下消失,只留下一道残像。
与此同时,她再次被接住了。
性格阴沉的辅导员这回似乎放弃了捉弄她的念头,老老实实将她放回到地面。
妮娜安抚了一下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的心脏。
她的腿还是软的,不得不扶着乌瑟的肩膀才能勉强在地上站立。
一旦身体恢复了保持平衡的能力,她就立刻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将手缩了回来,讪讪地嘟囔道:“这传送阵到底是怎么回事……”
乌瑟走到发生故障的圆阵附近,仔细检查了一番:“魔法回路没有问题。”
“不可能!”受害者对这个结论表示怀疑,“你也看见了,我差点就——”她的声音最终在辅导员凶狠的瞪视中越来越轻,直至消失。
既然魔法回路没有出错,传送阵为什么会发生故障?
乌瑟是如何飞到半空中并接住她的?
更重要的是——明明接住了她,为何要中途松手?一个辅导员居然会拿学生的性命来玩恶作剧?!!
他是有多恨这些就业困难的准毕业生?!
她努力克制不满,好声好气地说道:“我想,应该让校方暂时关闭这个传送阵。今天只是侥幸没出大事,但它显然已经出现了一些问题。”
“没必要。”乌瑟非常肯定。
“那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们要等到真的出了人命,才愿意引以为戒吗?!”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送到那种地方,但这里的回路绝对没有问题,绝对。不管让谁来调查都是这个结果,何必浪费力气?比起这些,你还是先管管自己吧。”
乌瑟将手伸向怀中,摸出一张叠了两叠的纸,强硬地塞到学生手里。
妮娜低下头,在纸上看到了“创业大赛”几个色彩斑斓的黑体印刷字,顿时大失所望。
“我连毕业论文的选题都还没有通过,参加这种比赛才是真的‘浪费力气’。”她阴阳怪气地说。
乌瑟没有多加理会,他最后看了一眼传送阵,然后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等等。”妮娜将他叫住,“我不是想顶撞你,但我真的没有余力参加这样的比赛。”
巨大乌鸦般的背影果然稍作停顿。
“经济学院允许学生用实践项目代替毕业设计。如果能在比赛中获得奖项,对你来说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干巴巴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
看来他非常执着于将就业困难的学生推进创业大赛的泥潭。
妮娜决定还是先去找教授谈谈。
向来对她十分嫌弃的达尔·达曼今天倒是态度不错。
“想必你已经知道为什么这次的选题也没法通过了吧?”他的表情略带遗憾,“说实话,这原本是最接近通过的一次。”
妮娜悻悻道:“谁知道贵族院竟会突然终止政策,我的前期准备全部打了水漂。”
达尔·达曼用手指掸掉了办公桌上的一粒灰:“也许你可以趁着这次春假去外边走走。过度紧绷的精神不利于学术研究。”
“真的吗?”妮娜不相信教授会对她如此和善,“可您不是让我明天就要确认选题?否则就赶不上今年的毕业流程了。”
“我的意思是,”达尔·达曼说,“你要不还是等明年的流程吧。”
妮娜打了个寒颤,她仍试图争取一点转圜的余地——延毕一年的成本太大,除了学费之外,一年后她能找到好工作的机会只会愈发渺茫。
就在这时,她藏在口袋里的左手碰到了一个尖角。是乌瑟给她的那份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