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向前。”巨大的气球人俯视着年轻的魔王。
魔王抬头看向它的眼睛:“为什么?”
气球人重复了一遍:“不可向前。”
妮娜的视线穿过气球人的身体, 那棵金灿灿的大树明明就在召唤她,让她不能不向前走。
她没有理会气球人的告诫,继续朝着大树前进。
就在她迈出右腿的时候,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
“不要靠近那棵树!”
“为什么?”她没有回头,但从手腕传来的感触,还有回荡在耳边的声音,都明确地告知她身后那个人的身份。
阿加雷斯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将妮娜往后扯了一步,又像是怕她溜走一样,立刻将两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让她面对着自己。
“那不是生命之树,那是一个陷阱。”
妮娜看看眼前的男人,又扭过头去看看身后那棵大树,有些不快地说道:“你是一个人类,而我是一个魔王,你要如何证明自己比我正确?”
“我——”阿加雷斯的神情看起来有一点焦急,但是他的视线突然被妮娜身后的某样东西给吸引了,因而也就顾不上解释,直接呆在了原地。
妮娜想要转头确认他所看到的景象,但在目光抵达目的地之前,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轻轻降临在她耳畔。
“妮娜。”
而她脱口而出:“格兰德!”
当她好不容易在阿加雷斯的“魔爪”之下转动了一下身体,映入眼帘的是围绕着大树的主干“长”出来的一圈气球人。
那些气球人大多面目模糊,但也有稍微清晰一点的,所有人环聚在一起,如同从另一个维度俯瞰下界的神灵。
其中有一个留着过肩的卷发,将额前的头发全部梳到后面去,在下巴上留了一撮胡子的男性,他是所有气球人中五官最清晰的一个,脸上有种上了年纪的人才会有的温柔。
妮娜与他素未谋面,却瞬间认出了他,“格兰德!”
阿加雷斯似乎因为那位老魔王的出现受到冲击,松开了手上的力量,被他困住的小魔王没有错过这个机会,拔腿向大树的方向跑去。
她并不能很好地区分这到底是她的主观意志,还是受到了某种蛊惑,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往那里奔跑。
等阿加雷斯反应过来,想要阻止她的时候,她已经跑出很远了。
“格兰德,你就是格兰德!我记得你的声音!”
她不像是一个马上就要大学毕业的成年人,反而像是一个留守故乡好不容易才能和父母见一次面的小孩——考虑到她的种族,她现在确实还只能算一个小孩。
如果不是气球人的体型过于巨大,她搞不好甚至会兴高采烈地扑到他身上。
“很抱歉,没能陪着你长大,关于如何当一个魔王,你一定有很多困惑吧?”气球人格兰德用慈爱而愧疚的语气说道,“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小魔王想起了来到这里之前发生的事,用力点了点头:“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怪物。”
格兰德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在她的头顶摸了摸:“那是生命之树的恶念。”
小魔王猛地抬起头来,顶撞着脑袋上的那只没有重量的手:“怎么可能?!”
“失去树冠的大树再也无法孕育新的魔王,为此而储存的能量无法得到释放,积攒起来,慢慢变成了‘恶’,慢慢倒流回树根,就像子宫的蓄脓一样。”
“我该怎么做呢?怎样才能帮助生命之树释放那些能量?”
“让树冠重新长出来,让祂孕育一位新的魔王。”
“怎样才能让树冠再生?”
“献祭。”
这个回答不是格兰德独自给出的,而是聚集在大树周边的一大群气球人的异口同声。
它们用低沉的声音念诵着这个单一的词汇,仿佛有重量一般的声音在这个封闭的空间中回荡起来。
“献祭?”小魔王不解地看向面前的气球人。
气球人微微地动了动嘴角,但看起来不是在笑,而是露出了一个悲悯的表情:“绝对王权,或是至高魔力,你必须选一样献祭给祂。这样,祂的树冠就会重新生长。”
“……选王权……”一部分气球人齐声说道。
“……选魔力……”另一部分气球人齐声说道。
“王权是控制族人的工具,只要还拥有力量,谁不会向魔王俯首称臣?”一个选择献祭王权的气球人说。
“是啊……是啊……”
“王权才是魔王之所以为魔王的关键,要维持魔界的秩序与和谐,王权绝对不可丢失。”一个选择献祭魔力的气球人说。
“是啊……是啊……”
小魔王望着那些如同林立的巨大蘑菇般的灵魂,大脑感到一阵眩晕。
“格兰德,你希望我献祭什么?”她问。
气球人格兰德表情慈祥,伸手指了指小魔王的身后。
小魔王回过头,对上勇者错愕的视线。
“只要把他献祭给生命之树,一切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格兰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献祭魔力……献祭魔力……”支持献祭魔力的气球人们提高了声音,齐声念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