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去确认那家伙的身份。这样她就没有什么可以向贵族院汇报的了。
妮娜在罗德里斯公寓的大门外站了很久,直到萨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一头,她第一次发现她身上有一种古代流浪民族般的气质,有着浅棕色的皮肤、粗糙的黑发、随性的装束,像生长在荒野上的野麦子一样,散发着孤独而自由的香气。
“你在这里等我吗?”阿加雷斯抱着一只印有墨绿色装饰线和黑体字的箱子从门前来往的人群中钻了出来。
“我只是在为萨利送行。”妮娜无情地摇了摇头,“对了,我想找个机会去赫尔马岱看看生命之树,你要不要一起?”
和萨利的再会奇异地唤起了她对母亲的渴求。而她已经知道那棵亘古隽永的大树其实才是她真正的生母。
第096章 第96章
……
和其他所有魔族一样, 魔王也是生命之树的子女。
不管是曾经的魔界学者,还是当代人类对于魔族展开的研究,都习以为常地将所有魔物划分为十个种族。
它们的具体名称及分支在前面曾经提过,这里不再赘述。
我想说的是, 这其实是一种错误的观念。
我想, 几百年前的魔界学者之所以一直沿用这个并不准确的体系, 应该是为了表达对他们那位至高之王的尊敬,至于人类使用这个“十种族”的体系, 则基本是因为对魔族的不甚了解。
人类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身为魔界领袖的魔王应该被归于哪个种族。
他不符合十种族中任何一种的主要特征, 可他又确凿无疑是魔界的一员。那么他究竟是什么呢?
原谅我在这里绕圈子, 因为格兰德曾经用这个问题捉弄过我, 所以我也想用同样的招数来对付我的读者。
其实答案很简单, “魔王”不仅仅是一个对魔界统治者的称谓, 还是一个种族的名称。
没错, 魔王也是一个独立物种,一个缺乏同类的寂寞种族。
每一颗魔王之卵都诞生于生命之树最高的枝头。
在果实临近成熟的时候,每一位魔王都会不舍昼夜的守候在树下, 准备亲自接住那颗尚还脆弱的宝物——如果让它跌落在地, 将会引发严重的后果。
我想大家都看到过直到熟透都没有被人从树上摘下的水果会有什么下场,那就是摔成一滩烂泥。
光是看到格兰德在照顾那颗新落下的果实时有多么专注和细心, 就能想象两代魔王之间的关系有多么紧密。
那是他唯一的、真正可以被称为同族的存在,而他也将遵循生命之树的指引,把自己所有的余寿和力量都奉献给自己的继任者。
格兰德说, 上一代魔王也是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的。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照顾他年幼时脆弱敏感的情绪,教给他知识, 教他如何管理魔界,教他如何控制魔法……
最后,在他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教会他永别。
所有的魔王在这样的传承中被联系到了一起,尽管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没有互相碰过面。
格兰德曾经对我说过,如果他在小魔王能够独立之前出了什么意外,希望我能代他履行职责。
他能出什么事呢?而我又怎么可能替他履行如此重大的职责?我有什么资格插足到这伟大神圣的一脉单传之中。
我不知道他在说那句话的时候,预见了怎样的未来。我只是不安地问他,为什么是我?
他说了一句让我至今仍然感到羞愧的话。
“你具备足够多的美德,只是少了一点勇气。”
我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品德高尚的人,不过我胆子确实很小。
这样的我,却成了那个所谓的勇者。世界上恐怕没有更加讽刺的事情了。
更何况,曾经有人说过,如果一个人缺乏勇气,那他所具备的其他一切美德都将失去意义。
然后……在卵果孵化之前,战争就爆发了。
——《勇者笔记·第四卷(未发表)》
*
阿加雷斯以为看望生命之树的旅程将会是他与妮娜·斯特尔的一场约会,现在看来他是大错特错。
这似乎是一场规模庞大的公司团建。
罗德里斯公寓的所有成员,包括两位人类,还有二号矿区的两位负责人,及工人代表……一支堪称浩浩荡荡的队伍正站在那棵大树面前,被笼罩在它慈爱的树荫之下,听着风吹过枝叶时发出的沙沙声响。
这棵树流露着疲态,但仍在固执地攫取着生机。
时间像是凝固了一样,空气中滋生着一种在圣灵教堂也不曾出现过的神圣感,众人的低语和呢喃丝毫没有打破这份宁静。
“我在研究所的编号是2671239,”乌鸦突然走到妮娜身边,说道,“意思是出生于267年12月,39号树枝。”
她仰着脑袋,在算不上特别茂密的枝叶间寻找着。
妮娜这才发现每根树枝上都挂着一个号牌,有些号牌上只标记了一个数字,但有的似乎还有更多内容,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在那里!”她在乌鸦前头找到了标记为39的树枝,伸手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