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坐一下。”妮娜拉住他的手臂, 打算先带他到设置在绿化带附近的一张长椅上缓缓神。
她想他一定是被墙体上的画面刺激到了。他本来就是一个在精神方面十分脆弱的人, 会产生这种症状算不得太过奇怪。
据说有一种叫做“冷翡翠综合征”的病症, 是观赏者在艺术品面前受到强烈刺激所引发的身心疾病, 在生理层面会出现心跳加快、头昏眼花的反应,在精神层面则有可能导致程度不一的幻觉。
姑且不说那面墙上的涂鸦能不能被归入艺术品的行列,它确实能给观看者的感官带来一定程度的刺激。只是没想到这种刺激在阿加雷斯身上会表现得如此强烈。
他也看懂了那些古文字吗?
在他出生成长的年代里, 魔族古文字已经不再被允许传播和学习, 但考虑到他学识渊博,或许在什么地方得到了某种学习的契机也说不定。
阿加雷斯像是一根立柱似的钉在地上, 没有挪动半步。
妮娜做了一个深呼吸,对他命令道:“去坐下。”
可他依然没有反应。
妮娜没有进行第三次尝试。她在担心之余陷入了思考。
她曾经在十二楼高的半空向乌瑟发出救命的指令,于是那位被附加了约束魔法的魔女突破了禁制, 使用出瞬间移动的技能。
她曾经在罗德里斯面前向老吸血鬼发出站立的指令, 于是那位因为衰老而陷入残疾的年迈血族短暂地恢复了运动能力,成功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她也从乌鸦口中听说了她所书写的文字能够对魔女产生怎样的影响。
她亲自证实过所谓魔王的权力有多么强大的力量, 足以突破普通魔法的限制,甚至超越物理规律。
所以她在遇见那两位手腕上刻有刺青记号的魔女后,想到了“新型魔女”和“王权失效”两种假设。
现在她又发现自己的命令对阿加雷斯同样无效。
难道在她一无所觉的时候,她的权能真的已经不告而别了吗?
又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是什么魔王,之前几个月所发生的一切可能是出自另一种超自然的原因,比方说她其实是恶魔研究所的一个实验对象,只是她自己并不知情?
有人在她的左肩轻轻拍了两下,平稳但带着一点虚弱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抱歉,是我失态了。”
妮娜赶紧回过神来,望着那张已经恢复平静的脸:“没事了吗?”
“嗯,赶紧上楼吧。是404室对吧?”
还不等妮娜回答,阿加雷斯已经迈步向前,一头钻进了单元楼的入口。
妮娜追了上去:“你看得懂藏在那幅涂鸦里的文字?你学过魔族的古文字?”
阿加雷斯健步如飞地走着楼梯。
这说明小区的现代化水平相当落后,既没有装载魔法阵,甚至没有安装一部电梯。
“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魔族前辈教给我的。”他说,“我看到了,那面墙上写着‘我将复仇’,不怕你笑话我,我被那些文字吓了一跳。”
他的语气里已经没有恐惧和迟疑了,但不排除这是他装出来的。
没有做过亏心事的人不会害怕“复仇”的言论。
难道他曾经做过什么会引人报复的糟糕事吗?
——这个正直又脆弱,甚至……不恰当地说,还有些慈祥的家伙?
“你怕有人会来找你复仇?”妮娜在404的门口追上了他。
她取出乌瑟给她的钥匙,插进锁孔,而阿加雷斯恭恭敬敬地等在一旁。
“你知道黄金时代是因何而开始,又为何而结束的吗?”他突然问道。
妮娜打开房门,快步走了进去,并在阿加雷斯进屋之后立刻关上了门。
“我听说是因为当时社会上出现了普遍的同情魔族的情绪,在有识之士的领导下,社会各界共同发力,最终促成了那一段短暂的和平。在黄金时代,很多魔族表现出了超越人类的智力和体力,让人类感受到一定程度的生存压力,矛盾再次积累,最终因为一起对元素兽的误杀事件彻底爆发。人类再次获得了胜利。”
“嗯……像是会出现在历史答卷上的内容。”
“什么意思?你想说事实并非如此?”
不得不说这个话题出现得很突然,但妮娜一下子就陷了进去。
自从创建了罗德里斯公寓项目以来,她就对人类和魔族的关系投入了更多的关注,而她毕业项目的选题和后来真实身份的浮现则愈发催化了这种关注。
“你是学经济的,你们学院的教授难道从来没有洋洋得意地说过人类社会一切问题的根源都在于经济,或是在于社会生产力什么的?”
“好像是有人这么说过。”
“黄金时代,以及黄金时代之前的十年左右,是人类科学技术爆发的一段时间,大多数对先代社会产生影响的科技都诞生于那个年代——我是说和魔法完全无关的那些。”
“嗯。”
“人类有了自己的‘魔法’,也就是科学,所以渐渐不再畏惧真正的‘魔法’。科技催生了人类的自信,鼓舞了他们的勇气,所以他们愿意以更加开放包容的心态去面对另一个种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