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怎么了？”乌瑟没有体谅她丰富的内心活动，皱着眉说道。
“教授给我推荐了一个选题，呃，没记错的话，是研究如何在保持人类绝对优势地位的同时改善人类与魔族的关系，说实话，我不觉得这前半句话和后半句话能同时成立，尤其是在现在的经济环境之下，社会底层人人自危，对魔族的歧视和压榨几乎成了他们自尊心的唯一来源。”
“你大可以少说一些废话，尽快进入正题。”
“好吧……你看，最近街头出现了很多无家可归的魔族……我想为他们提供住所，并帮助他们寻找创造财富的途径。而且我小时候就盼望着以后能靠收房租过日子。”
最后一句话完全是多余的补充。
“一个没办法帮自己落实工作的大学生，却想着帮别人——而且还是魔物们寻找致富路径，你不觉得这件事听起来有些滑稽吗？还有，我并不觉得‘房东’能算得上一份工作。”
“如何创造收益可以从长计议，问题是你不觉得这个想法完全符合教授给我的课题吗？我作为房东，在房客面前保有绝对优势地位，而且减少流浪魔族的数量肯定能对社会的和谐稳定有所促进，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改善周边人类与魔族的关系。”
因为有罗德里斯“友情赞助”的黄金，还有吸血鬼没有声张地藏在她口袋里的一件魔法道具，妮娜可以确保自己在毕业后不会流落街头，这让她在面对辅导员的质疑时有更多底气。
当然，她不会把这些内幕直接告诉乌瑟。
而乌瑟没有说话，但似乎在用眼神谴责这名学生的天真及强词夺理。
“姑且先不考虑收益的问题好了，你名下有可以用于出租的不动产吗？就我所知，你的家庭条件并不算好，甚至有过需要领取救济品的时候。”
虽然他似乎在委婉地劝说学生放弃这个头脑一热的想法，但他提出的问题都在情理之中。
妮娜感到一丝意外，没想到乌瑟竟对学生的家境了如指掌——也许他真的是一个负责的辅导员，不管他的出身到底是什么。
“不瞒你说，我最近从一个意外的渠道获得了一笔启动资金，正考虑用它在都城购置一小块地产，就算创业项目失败，我至少能得到一个住处。”
“你在购买彩券，而且中了大奖？”
“你就当做是那样吧……”
“你得说清楚这笔钱的来历。最好不要撒谎——我有权限去彩券商那里调查获奖情况。”
乌瑟眯起了那双颓废无神的眼睛，并唰唰地在一个黑色的小手账上记录着什么。
妮娜咬了一下嘴唇：“这我不能说。你得让我保留一些隐私。如果你越界了，我也有权限向学校检举。”
“你不会想接受贵族院的调查的，对吧？”乌瑟用一种威胁的口吻说道。
“我只是一个大学生。如果贵族院真的会关心一个大学生的情况，那我就不会毕不了业，也不会就不了职了。”
“他们不会关心一个大学生，前提是这个大学生没有触犯法律——”
“我坐在这里不是为了接受你的调查的，先生。如果你非要向贵族院举报我有违法行为，那我也不介意向贵族院举报你在大学校园内使用魔法。”
乌瑟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坏。那张原本就阴沉的脸看上去简直无比险恶。
妮娜有些紧张，也有些内疚——毕竟当时乌瑟是为了救她一命。不过她也确定了这的确是这位魔女的把柄。
乌瑟张了张嘴，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双发黑的嘴唇正在颤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生气，他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抱歉……”妮娜低下头去，“就像你有一些不愿为人所知的秘密一样，我也不喜欢自己的底细被人扒个干净。”
乌瑟啪地合上了黑色手册，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熟练地找到某个页面，修长而枯槁的中指飞快操控着鼠标上的滚轮。
“让我们来看看一栋专门面向魔族的廉租房能有什么开发的空间。”
妮娜知道他们之间的保密协议算是达成了。
她松了一口气。她要拿这笔飞来横财做事，就不可能永远将它们藏着掖着，而被乌瑟知道总比被其他人知道要好一点——毕竟他是一个离群索居的魔女。
乌瑟打开的是创业大赛的公示页面，上面展示着已经通过审核的各类项目，按照关注度的高低进行排序。
这里的关注度一定程度上已经可以体现项目的前景，因为“投资者”的关注在各类关注中权重最高。如果项目被一名投资者看好，就会增加50关注度，而被“评委”看好，则会增加10关注度，被“游客”看好，则只增加5关注度。
项目的关注度越高，说明被越多的投资者看好。投资者的眼光往往是很毒辣的。
妮娜迅速扫了一眼名列前茅的几个项目，几乎都与互联网有关。
“我还以为魔法会是当下的创业热门呢。”
“看来你对社会的认知与现实有所偏差。”乌瑟驳斥了一句，“魔法确实极大提高了社会生产效率，但固定成本太高，而且大多用于重工业领域，没有哪个正常的大学生会把手伸向那些被垄断的行业。”
“如果我是一个魔法生的话，一定会把魔法轻量化作为研究目标。技术应该造福大众，解放生产力，而不是剥夺人们的工作，成为压榨人们的道具。”妮娜嘟囔道，“如果我是魔法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