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所着,依旧是黑色的直缀长袍,只是外面却换了件带有深灰色貂皮毛领的黑色披风。
“贵气十足”四个字从脑海一闪而过时,陆萌萌与从屋里走出来的男子对视上。
贾公子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早啊,陆姑娘。”
陆萌萌垂下眼,福了福身,“公子早。”顿了顿又道:“朝食做好了,公子去正屋用餐吧。”
她说着便走向厨房,将做好的早餐拿起,放在切菜板上,端去了正屋。
待她来到正屋时,贾公子已坐在了方桌前。他冲陆萌萌微微颔首,又露出了浅笑。
陆萌萌将饭菜一一摆放好,便道:“山野村民,手艺卑陋,请公子多海涵。”
“晨起小粥配小菜,陆姑娘果是江南人啊。”
贾公子拿起筷子,也不等陆萌萌回应,夹了一个水油饼,轻轻咬了一口,便赞道:“松软如绵,皮薄馅足,姑娘好手艺。”
“公子过誉了。”
陆萌萌也是抿了抿嘴,带着点淡淡的笑意,“您吃着称心便好。”
“江南甚大,不知姑娘来自江南哪个府?哦,姑娘莫误会,我自幼在这边疆之地长大,还未去过江南……”
男人放下筷子,从袖口里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这动作在陆萌萌看来有些怪异。
似是故意要摆出某种姿势一样,有些刻意。
她目光落在男人的手上,微微蹙眉。
男人的手骨节分明,看着便十分有力量。随着帕子拂过虎口,手心翻转过来时,陆萌萌心跳不由加速了起来。
虎口有伤疤,手心有茧子,这不是一个富家公子该有的东西。
她抬头望了望男人,男人没有看她,只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带着点漫不经心地道:“姑娘,可否给我说说江南?”
又来套话。
不过,陆萌萌户籍证明上的信息她都背得清清楚楚的,且去镇里时,也遇见过一些南边来的难民。在这些难民里,她便听到了乡音。在买了几个炊饼送给难民后,她便得知了这些人的来处。
她做事一向仔细,穿越后就更谨慎了。在确定了江南路有个叫晋陵府的方言跟家乡话很像后,她觉得自己也可以冒充下晋陵人。
至于些许不同,也可忽略。毕竟在这时代,十里不同音也是很正常的事。
“不知公子想知道江南什么事?”
男人笑了起来,“都说吴侬软语动耳,不知姑娘可否说两句江南话于我听听?”
“扑撒特你”(打死你),虽然很想给眼前这个套路男来上一句正宗的苏州闲话,不过,想想这人的狡猾,陆萌萌还是放弃了恶作剧的想法,只笑眯眯地来了句,“小官宁长则真体面,卖相好的。”(小官人长得真好看,面相真好)
贾公子愣了愣,略有些细长的眼里闪过了一丝丝错愕。
惊愣不过片刻,他便恢复如常,笑着道:“真真是如世人所言,这吴侬软语确实悦耳。只是姑娘说了什么,却是一字不懂。”
“我是说公子贵气,看着不像商贾。”
“姑娘过誉了。”
贾公子似乎很受用,浅浅的笑意变深,“姑娘也无半点逃难的落魄,且谈吐不俗,想来也是生在极好的人家吧。”
“极好谈不上,只是未遭难前,家境还算宽裕。”
李来福在边上大气不敢出。虽然两人都是笑着在谈话,可他却觉得气氛莫名紧张。
男子笑了笑,点点头,“今日劳烦姑娘早起为我等做朝食了。”
“公子客气了。”
交锋的差不多了,陆萌萌便不打算停留,福了福身,“公子慢用,我先忙去了。”
“姑娘请便。”
从正屋退出来,陆萌萌喂了球球吃了点东西后,便坐到厨房吃早饭。
没吃两口,李来福便来了。
陆萌萌给他盛了碗粥,李来福有些惶恐地道:“鱼妞儿,这是贵人的钱买的东西,咱们不能吃吧?”
“吃吧,不碍事。”
陆萌萌夹了一块饼给李来福,笑着道:“反正他们马上就要走了,不吃就浪费了。”
李来福一脸懵。
啥意思?他刚刚是错过了什么?贵人啥时说要走了?
待早晚吃完,陆萌萌才收拾好,欢喜便来到了厨房,“老丈,姑娘,我们要走了。”
李来福瞪大眼,不由自主地就打了个颤。
额滴个娘唉!
真要走了?
陆姑娘是神仙?能掐会算?
“我家公子请两位过去,说是要当面道个谢。”
“嗳,嗳,这就来,这就来。”
李来福恍恍惚惚地来到正屋,那贾公子见他们来了,便微笑着起身,说了些客套话后,就从怀里拿出一张名帖,递到李来福面前,道:“老丈,这是我贾家在西戍城的分店,专做山珍干货生意。若你们有什么好东西,可卖予我家。”
他的目光越过李来福,落在到了陆萌萌身上。他微微扬起唇,似意有所指地道:“若遇上什么困难了,也可去寻我,在下能帮的绝不袖手旁观。”
李来福拿着名帖,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