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才落,从正屋内又走出一男子。
陆萌萌又循声望去。
好家伙!
小李村今天是捅了高个子的窝了吗?
从正屋里出来的男子也很高,陆萌萌目测下,起码得有一米九了。
一身黑色的直缀长袍外套着一件同色系的大氅,绣有简单祥云的宽腰带处垂着一块造型古朴的墨玉。随着男子走下台阶,墨玉微微晃动,带出几分清贵之感。
深秋临近正午的阳光依然明艳,当它们从四面八方笼来,从四合院的上方落下,投到男子身上时,陆萌萌看清楚了男子的容貌。
男人的五官极为硬朗,宛若雕刻。
略显细长的眼与之对视时,便有几分凌厉逼人的味道。此刻他薄唇微抿,看着那个名唤欢喜的男子似有几分不悦,“粗糙的胚子,学了这久的规矩都学不会,还不快给这位姑娘赔礼?”
“嘿嘿。”
被男子骂了,欢喜不恼也不惧,摸了摸后脑勺,抬手,冲着陆萌萌拱了拱手,“小娘子,是俺孟浪了,你原谅则个。”
“无碍。”
陆萌萌道:“乡下人不讲这些虚礼。”
“你这姑娘大气!”
欢喜竖起大拇指,“不矫情,好!”
陆萌萌也不知该如何接这话,便只能福了福身,行了一礼后,站到了李来福身后去。
男子已走到院中央,他看了一眼李来福身后的陆萌萌,微微一笑,“老丈,我等前往西戍城做生意,只是路上遇上了山匪,我这几个家丁死的死,受伤的受伤,恐怕得在您这里搅扰几日了。”
他说着便是冲欢喜使了个眼色,欢喜立刻从袖里摸出一个袋子递到李来福跟前,“老丈,麻烦您和您孙女这几日辛苦些,帮我们烧点水,做点饭,我们休养几日就走。”
李来福想接,陆萌萌却出声阻止,“公子,我们村被土匪盯上了,您在这儿不安全,不若早早进城还安全些。”
“小娘子,此地距离西戍城有六十来里路,我等伤的伤,残的残,实在赶不动路了。”
欢喜道:“我们最多盘桓两三日便离去。出门在外不易,小娘子不若行个方便?”
果是在撒谎!
陆萌萌心里冷笑。
被土匪打劫还能形貌这般整洁?真当乡下人好骗吗?
她脸上不显,只柔柔道:“贵客误会了,不是我们有意刁难,而是我们村……”
“姑娘不必担忧。”
穿着黑色大氅的男子道:“生死有命,若真要死在小李村了,我等亦不会有怨。”
陆萌萌抬头,对上了男子的眼。
男子的眼好似一波深潭,极为深邃。他嘴角微微扬着,似带着笑,可眼底却是一片平静。
陆萌萌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微动,在眼睑下笼出一小片阴影。
话被堵死了。
这男人好生狡猾。
他到底想干什么?
见陆萌萌不说话,男子轻笑了下,“如此便叨唠老丈与姑娘了。”
李来福下意识地望了陆萌萌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伸手接过了钱袋子。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得盯紧了这几个人。
东面的房间被收拾了起来,不过陆萌萌留了个心眼,只说一屋子住不了这多人,只能委屈大家分开住。
男子倒也是好脾气,只留了欢喜住在来福家里,其他的人都住别人家去了。
陆萌萌拿着钱与李来福从院里出来,李来福压低声音道:“鱼妞儿,这几个人有问题?”
陆萌萌沉默了下,道:“许是我多心吧。爷爷,晚上还是惊醒些,别着了歹人的道。”
李来福点点头,声音更低了几分,“咱们家的地窖也跟主道连着,瞧着不对,便去地道里。”
陆萌萌点头,“我去镇上给他们抓药,顺便跟李叔说一声,您稳住他们,让三婶给他们做些饭。”
“好勒,我知道了。”
陆萌萌匆匆赶往镇上,抓了些药后,又去了海货栈。李修没想到陆萌萌会来,还来不及惊喜,便被村里的来客给吓到了。
“照你这么说,这几个人很可疑。”
“贾公子可能是假公子。”
陆萌萌道:“真假的那个假。总之,咱们得小心些。”
“我这就告假,与你一起回去。”
陆萌萌想了想,道:“好。”
收了回扣的掌柜现在非常好说话,李修说了一声,便放了人。
两人一起回到村里,见到的却是另一番场景。只见那宛若黑铁塔的欢喜正扛着村里的小童在原地转圈。在他身边,还围着几个孩童,又是拍手又是笑的,很是热闹。
“叔,该我了,该我了。”
李树举着手,急巴巴地道:“我点到十了,该换我转圈圈了。”
“哈哈!”
欢喜大笑着,扛起李树便转了起来,“你这小屁孩子,脑子倒好。哎哟,你这袄子真厚实,是你娘给你做的吗?”
“是一梦姐姐买了棉……”
“李树!”
李修立刻上前,“快下来,怎可骑在贵客头上?”
笑声戛然而止,李树扒着欢喜的脖子,下意识地将脸埋了起来,不敢看李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