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萌萌一蹙眉,道:“你等我做什么?”
李若兰上前,福身行了一礼,接着就将手里的篮子递给陆萌萌。
那篮子做工有些粗糙,像是临时寻了藤条编的,有些地方还泛着青。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小姑娘的手,见她虎口处红红的,便明白了,这篮子应该是她近日才编的。
她给自己这个篮子做什么?送鱼的谢礼?
李若兰见陆萌萌不说话,也没接过篮子,以为被嫌弃了,便有些窘迫地道:“先生,上回您给的鱼太大了,县里贵人家里的管事婆子说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鱼,给了我很好的价钱。我娘喝了药,身子大好,但,但我家不怎么富裕,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回报您,家里拿得出手的只有这些紫菜与虾米了。”
她说着就弯腰将篮子放在地上,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条绣有兰花的头绳,她低头看着,眼里透着喜爱,但也就在一个呼吸间,便已将不舍藏于眼底,伸出手将头绳递给陆萌萌,“还有这个头绳。”
陆萌萌低头看她的手,微微蹙眉。这孩子看着不大,可手心却满是茧子,十分粗糙。落在手心的头绳是红色的,上面绣着几朵小小的兰花。头绳的材质很一般,也由此可见,这孩子的家境并不好,这或许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你有心了。”
陆萌萌将她的手推回去,弯腰把篮子提起,揭开布,见里面放着两个油纸包,想了想,便道:“我不喜装饰,虾米紫菜足矣。”
李若兰见陆萌萌肯收东西,十分高兴,脆生生地道:“您要喜欢,等明年开春我再给您送些来。”
陆萌萌点点头,走向一边,把之前放在岸边的树干火炉捡起来,问道:“有火折子吗?生个火,给我说说山下的事吧……”
第15章 第15章
“我有火石。”
李若兰把火石掏出来,“村里老人都说快要下雪了,我也觉得天越来越冷,所以每次等您的时候都会生个火。”
她熟练地将枯枝放进木火炉里,“这个是您做的吗?这种木火炉好多人都不知怎么用,我也是跟着父亲才学会的。”
顿了顿又道:“之前我就看到这个了,我还在纳闷,谁会在这里做木火炉子,这里可是红娘娘的地盘,一般人可是不……”
说到红娘娘,她住了嘴,抬头怯怯地看了陆萌萌一眼,“先生,见过您的事我一个字都没往外吐,我只说是自己到这儿来抓鱼了。”顿了顿又道:“一般没人敢来这抓鱼的,我爹娘只责骂了我几句,并未追问。”
陆萌萌点点头,“我信你。”顿了下又道:“我听你说话倒像是读过书的,你认字吗?”
“我父亲认字,在镇里给人做些盘库出库、文书记录的活,故而我跟着父亲认了些字。”
“原来如此。”
陆萌萌有些好奇地道:“我师父说,山下求学艰难,因此读书人生活优渥,怎得你娘生病,你家都没钱医治?”
“唉。”
李若兰此刻像个小大人似的,大大的眼睛都挤到了一起,满脸忧愁地道:“我爹只是认识些字,哪能算读书人?我爷奶早就去了,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顿了顿又道:“他老人家打小也有主意,想读书,但又没钱,只能去蹭学。可学哪里是那么好蹭的?不是被人赶,就是被人骂。有次碰到个恶少爷,直接让人打了,他的腿也因此瘸了。现在一到下雨落雪天,腿就疼,都是那时落下的病根。他只能算认识几个字,能在镇上晏家开的海货栈里求个活计已是顶好了。”
顿了顿又略有些骄傲地道:“我爹爹一月能拿四贯钱呢。”可骄傲很快又从脸上消散,小小的脸又皱成了包子,“不过这些年一直在打仗,村里十二至五十的男子已被抓得所剩无几,盘踞在小荡山的山匪也时常下山勒索,家家都很艰难。我爹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又被推举成了李家村村长与族长,现在乡亲有难,总得接济,故而家中日子很是艰难。”
陆萌萌倒吸一口凉气。
古代人寿命很短,年到三十便可自称老夫,这个小姑娘所在的村居然连五十岁的男人也被拉了壮丁?这大昭的国事得颓败到何种程度了?
“小荡山?”
陆萌萌迟疑着,“也是在这附近吗?”
李若兰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先生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但一想到这个先生可能是被鬼神养大的,便将疑惑压下,耐心地解释道:“先生,我们这儿所有的山都属齐明山。齐明山很大,每座山都有自己的名字,咱们所处的地方叫西山。”
见陆萌萌蹙眉,她忙又解释,“其实这只是我们乡下泥腿儿喊喊的,我们嘴里的东西山只是表示我们这段山脉的方位。而在官府那里,这儿叫做抱湖儿山。你看,这湖像不像被山抱着一样?”
她比画着,“从这儿西边一直到临近东面西戍城的这段,都叫抱湖儿山。另外,过了这湖便是别国异族地界,抱湖也有抱胡的意思。听我父亲说,这名是开国太|祖亲自起的,有山川困胡于苦寒,生生世世为儿国的意思在里面。”
“听你这般说,大昭应是很强盛,可为何会连年征战不断,以致你们生活困苦,连五十知天命之人亦要当兵?”
李若兰垂下眼,低低道:“南边打,北边也不安省,自是要许多人的。”
顿了顿又道:“许多人都说去小荡山的人也都是活不下去的人,就是他们不去劫富济贫,反是为难我们这些穷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