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认知又被打破了。
“这,这到底是为何?”
“我也不清楚。”赵贵道:“不过思想品德课上说过,人不分高低贵贱,只有工种的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们太监是旧时代的糟粕,不应该再继续糟践自己,从走进学堂那刻起,就该抬起头,挺直腰杆子当人,而不是当奴才。所以,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份工作,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不用用贱称。”
太子等人的眼睛都成蚊香眼了:这都什么跟什么?陆氏到底在搞什么啊?!
“你们的思想品德课就教这些?”季宁倒听出了点门道,心里暗忖:这不是教人造反,不要服从吗?这陆鱼是不是活得有点太清新脱俗了?
“教的很多。”赵贵继续回道:“还教我们要自强自爱,敢于说真话。”
“……”
太监自强自爱?
季宁没有说话,但这一刻却是有些被触动到了。
果然,无论她行事多惊悚,可骨子里却是良善的人。
“听说宫里不再招阉人了,是吗?”他追问了一句。
赵贵点头,“夫人说这是对人的伤害,是对生命的漠视,所以宫里不再招阉人。不过我们这批可以在这里干到老,等老了以后会让我们在宫中养老,直到我们死去。”
“陆氏心善啊。”陆青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后,忽然脸红了。
他对陆萌萌当然有很多偏见,毕竟一个造反的人在他们士大夫看来就是不忠不义的。但是当听到陆萌萌为这些太监做的打算后,属于一个读书人特有的感性也是涌现上来。
“嗯。”赵贵眯起眼,笑了。
“夫人就是天底下最心善的人。自从她来了,就没有大太监敢打骂小太监了。而且,我们伙食也变好了,大家都可以去食堂吃一样的饭菜。”
“食堂?一样的饭菜?”太子蹙眉,“她身边的大太监也去吃食堂吗?”
“自然。”
赵贵道:“宫里所有的人都是去吃食堂。开始,夫人也是去食堂吃的。不过每次去都会引起轰动,最后只能在寝宫自己吃了。”
“她跟你们一起吃饭?”这个话又让太子傻眼了。
怎么说也是上位者,怎么能跟太监宫女同桌吃饭?
赵贵看着太子吃惊的模样,心里暗爽,但他还是克制了下,略略点头,带着点矜持地道:“思想品德课上说人无贵贱之分,夫人以身作则,所以才能得了这天下吧。”
够了!
太子直接没了谈兴。
这话简直就是杀人诛心,好不好?
看着赵贵退了出去后,他忍不住道:“她到底怎么想的,我不清楚。但有点可以肯定,她的确会拉拢人心。”
陆青垂着眼,也不敢接话。
倒是季宁应了一句,“如果没这本事,那些乡民也不能铁了心地跟她造反。”说罢便是自嘲一笑,“几百村民就攻下了邱行县,大家都说是她手里的火炮厉害。可我觉这火炮再厉害都不如陆氏的人厉害。”
有些话他没说出口。
近来他才得知,当年天王等人的覆灭与她有关。想想,她那时才几岁啊?多狠的人。仅靠着一群老弱病残就收拾了那伙土匪。自己之所以从来没怀疑过她,不就是因为她看起来弱吗?
现在知道了,这人是一点不弱。朝廷那边说她是女魔头,转世的妖孽,他觉得这话一点都不错。
看着斯斯文文,可下起手来是真黑啊。
不过那些土匪跟他们曾有过勾连这事,不晓得陆氏晓得么?如果她知道了,她会怎样?
季宁忽然不敢想下去了。
他努力稳了稳心神,道:“殿下,当务之急还是赶紧书信陛下,将陆氏的意思传达。”
太子揉了揉眉心,“父皇必是要大怒的。”
这话一出口,满室寂静,竟无一人敢接话、跟着太子来的人不少,可就这么几天转悠下来,他们都看明白了:大势已去。
天下的民心不在了,还拿什么抵抗?南边多少人出逃,不就是为了到陆氏统治下过上好日子吗?民心都不在了,哪怕陆氏没有火炮,他们也是打不过的。
如今虽没有封爵,但一年拨给10万两,一给五年也是不错的了。更别提,还允许他们保留自己的财物。
就像那位李参谋说的,这已经是不少的钱了。如果经营得当,将来也是能过不错的。而且看陆氏为人,不大像是会出尔反尔的人。至于会不会暗杀天子……他们觉得可能性不大。
说来也奇怪,明明跟陆氏没什么接触,但直觉就是她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她要杀现在就可以南下,不必搞这么麻烦。只要皇室不再招麻烦,安安分分过日子,还是能在新朝活下去的。
太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话约等于废话了。他呆呆地望着大家。久久后,苦笑了下,“是我糊涂了。给我研磨吧,我这就写信给父皇。”
偌大的江山要让出去,自己也要从天潢贵胄变成平民自然是难以接受的。
天子接到太子的书信后,发了好大的疯。可疯过后,他不得细细地再为自己做打算。
很快他就收到了太子的第二封信:只有这条件,已无谈判空间,如果不接受,义勇军即可挥师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