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裴总别再恶心我了。”季如烟走到他面前,“让让。”
“恶心?一个称呼而已,玩笑都开不起?”
“你明知道那是我最讨厌的称呼。”
他们在一起的四年里,换过很多亲昵的昵称,除了“老公”、“老婆”,季如烟明确提出过在结婚之前不要叫她老婆,她很不喜欢。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她没告诉裴之声,小时候在福利院,小朋友们总喜欢玩“假扮一家人”的游戏,而她因为长得漂亮,总是会作为某位小男生的妻子,听他们用稚嫩又带着恶意的声音叫她“老婆”。好像漂亮女人就只能沦为某个人的老婆,而不配拥有自己的名姓。
她厌恶这样的游戏,也厌恶被贴上“妻子”的固有标签,曾经的裴之声,无论她说什么,都会尊重。
“我想我应该解释一下。”裴之声说,“我们分手五年,五年可以忘记很多事情,所以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早就忘了。无意冒犯,实属抱歉。”
他侧身,让出一条狭窄的道。
她只能贴着他的手臂挤出去,“以前的裴之声很爱我,你就算不尊重我,也该尊重曾经的自己。”
裴之声失笑。
无论多少年过去,永远只有她懂得,怎样让他痛。
眼前一黑,头上忽然罩下来一件衣服。
季如烟扯下盖到头上的外套,有些恼怒地盯着男人的后背。
“裤子脏了,遮着点。”裴之声说,“用完,想扔就扔。”
反正都被扔过那么多次了。
第07章 护花
人一旦和另一个人建立过长时间的亲密联系,最受折磨的并不是关系破裂那刻,而是关系破裂后,你后来一个人做的每件事都有对方的痕迹。
你漱口,下意识空出身旁的位置。
你吃饭,习惯性摆上两套餐具。
睡觉的枕头是两个,屋子里的香薰依然是混着浅淡茉莉香的木质调,衣柜留出一半的空间不知给谁。音乐播放器今日歌单随机放到了一首宝藏单曲,分享界面出现的第一个人不再是熟悉的头像和备注。某某又在闹分手了,八卦之心燃起,切到聊天界面,置顶的人不在了。
幸福的时候,全世界的小甜歌都像在写自己的恋爱经历。
脸红,心跳,微醺的夏夜傍晚,游乐园的盛大烟火。
带着颤音的告白,一触即分的亲吻,从脸到唇。牵着的手一定是会渗出汗的,人们在交换体/液的时候,连着将心也给了出去。
快乐因子堆叠起来,头脑就是这样昏掉的。晕晕乎乎,竟把爱情当一回事。
情劫不是从分开算起,而是从你遇到对方,便是劫难的开端。
红糖水。
面前是一杯刚刚冲泡好的,冒着腾腾热气。
玻璃杯中深红液体晃荡,季如烟的倒影跟着晃。
她坐在书桌前,台灯昏黄温和,摊开的笔记本上字迹娟秀,细看笔锋带着劲。
咚咚。门敲响了。
“进来。”
秋夜寒凉,裴之声见她还穿着薄款睡衣坐在那,便从衣柜里拿了条厚实的披肩。
背后覆上一片温暖,季如烟写字的手微顿,落笔的那一提被拉出长长的尾巴,“谢谢。”
“季叔叔刚才打电话说,他们堵在路上了,会晚点到家。”
季如烟和裴之声都没有手机,季珩跟言笑一般都是用家里的座机联系,座机在客厅,离季如烟的房间稍远,她不一定能听到,所以这段时间基本都是裴之声接的电话。
季如烟点点头,看了下桌上的哆啦A梦小闹钟,“十点多了,你还不休息吗?”
“接完电话看你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裴之声在她的床沿坐下,很拘谨,没有碰到粉白色还带着蕾丝花边的床单,“你肚子还痛吗?”
“还好,不怎么痛了。”
“言阿姨说家里有布洛芬,我找了找好像吃完了。”少年从衣袋里掏出一盒药,“医生说这个元胡止痛片效果也不错,你痛的话,可以试试这个。”
季如烟弯起双眼,“谢谢你,阿声。”
“不客气,我该照顾你的。”
裴之声在季家住了快一个月,两个人交流不多不少,始终保持着距离。
起初季珩和言笑顾忌他是跟季如烟年纪相仿的异性,本打算将他送到别处,但是裴之声却坚持要留在季家,说是想替季家做点事,报恩。
公安局当时查到了他的信息,显示的确实如他所言,无父无母,也没有户口,只有个空壳般的身份证,不知道怎么办下来的,国内报失踪的案子里也查不到他。
照理说,这是件很危险的事,季珩他们也不该收留裴之声,但裴之声执意要还季家医药费,他在这座偏远县城没有熟悉的人,更别说落脚之处了。
季珩和言笑两人都是高中老师,不忍心看十九岁的孩子流落街头,才让他暂住家里的客房。
一个月下来,裴之声的表现好得有些出乎意料了。
当初那个有些阴郁的少年仿佛一夜蜕变,彬彬有礼不说,还主动承担了季家的全部家务活以及接送季如烟上下学的任务。
季如烟在县里最好的高中就读,但是季珩和言笑却刚好在她上高中那一年被调去了另一所高中,不然,有他们在,那些混事怎么也落不到她头上。
不是霸凌,也不是性.骚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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