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成放苍白的脸上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渴求,明明脸色苍白,瞳仁却烧得发亮。赵若明有一种恐怖的直觉,如果她不做点什么,段成放可能会这样说到死。
想到这里,段鸿迹俯下身来,轻轻地环住了段成放,将他抱进了自己怀里。
段成放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被段鸿迹这个动作完全吓住了。
明明只是轻轻地把他环在怀里,段成放却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恐惧地睁着眼睛,一动也不敢动。
段鸿迹轻轻地拍了拍段成放的背,叹息道:“还是龙城的大学好。海城大学就是野鸭大学,你看看小三儿,在里面都混成鬼火少年了。还是你争气。”
“……爸没什么喜欢吃的。年轻的时候穷,还忙着打工,哪有时间管吃什么,填饱肚子就行。你要非想知道的话,那就是量大管饱的吧。”
“不喜欢就不吃,多大的人了,还问爸爸。”
“帝寒心是那个小丫头?我还真没看出来。她和她哥都一样缺心眼,我分不清他们两个。”
“段野居然敢打你?我看他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改天他回来我捶不死他。”
“你小时候的事……我不记得啦。其实段野的我也不记得啦,那天是故意胡说的,想在他同学面前臊一臊他……”
段鸿迹的嗓音低沉悦耳,像一把大提琴,在这间房间中悠悠地回响着。
隔了数不清的光阴,向九岁的段成放、向高考那年的段成放、向……数不清多少个段成放,送去一份跨越时空的蹩脚答卷。
这是赵若明能做的唯一的事情了。
然而,他越是这样,段成放便越是惶然。
这样的父亲,现实中是不可能存在的。
这果然是一场酒精泡发的梦境。
知道这是梦以后,段成放反而坦然了起来。
他将整个脸深深地埋在段鸿迹怀里,像无数次梦想的那样,轻轻蹭了蹭,又深吸了一口气。
忽然,他的鼻端猝不及防地嗅到了一股独特的香气。
段成放记得这种气味——仿佛一场夏日的雨,中间掺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木质清香,汨汨地流进人的心底。
这是付冬树身上的气息。
父亲身上,怎么会有付冬树的味道?
不得不说,即使此刻神志颠倒错乱,段成放仍然对旁人身上的细节有着恐怖的分辨能力。也许这是因为他多年来苦苦探索“如何讨段鸿迹欢心”,总是格外注意旁人身上的细枝末节。
段成放迷茫地抬起眼睛,只看到了父亲的下巴。
算了,不去想那些事情了。
段成放闭上了眼睛。
这一通折腾下来,段成放足足到后半夜才睡着。赵若明被他搞得心力交瘁,那点好不容易激发的父爱又岌岌可危。
赵若明把段成放安放在床上,段成放像只吃奶狗似的,抓着她的衣服角不撒手。赵若明头痛欲裂。
思来想去,赵若明从自己贫瘠的亲子相处经验(主要来源于肥皂剧和母婴用品广告)中,翻出了一个安抚段成放的方法。
赵若明俯下身,在二十多岁的好大儿额头上轻轻烙下一吻。
“晚安。”
这个爹味晚安吻立竿见影,段成放立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了手。
折腾来折腾去,天都快亮了,赵若明看了一眼天色,疲惫地窝在了段成放房间中的沙发上,准备小眯一会。
这一波大的下来,用梦肯定是糊弄不过去了。——而且,段成放难得与父亲相处,解开一点心结的温馨时光,如果醒来变成了一场梦,那未免也太可怜了些。
段成放一向听话,赵若明也就难免对他宽容一点。
当然,赵若明要是知道天亮之后,这点不合时宜的心软会为她带来怎样鸡飞狗跳的场面,那她肯定会一拳把现在的自己打爆!
第166章鸡飞狗跳的清晨
阳光照入窗棂,段成放睁开了眼睛。
全身上下异常轻松,头脑也十分清明,就连空气吸入肺里,似乎都比平常清新了不少。
段成放怔愣地注视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床边。
床边没有人。
昨天晚上的一切果然是个梦。
段成放自嘲一笑,心底却也不如何遗憾。
段成放坐起身,慢吞吞地准备下地。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对面的沙发。
在看清沙发上的人的那一瞬,段成放呼吸一滞。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鞋子也没顾上穿,跌跌撞撞地下了地,奔向了沙发。
沙发上正是段鸿迹。
段鸿迹还没来得及换下西装,衣冠楚楚的样子与段成放的卧室很不协调。高大的身体窝在沙发里,看着可怜巴巴的。
段成放揉了揉眼睛,沙发上的父亲没有消失。
段成放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强烈的痛感立刻忠实地传达到了每一条神经。
段成放仍然不敢相信,站得远远的,探出手去轻轻碰了碰段鸿迹的肩膀。
指尖传来昂贵的面料的触感,段成放连呼吸都放轻了。
谁承想,这轻轻的一下,竟让段鸿迹醒了过来。
段鸿迹睁开了那双狭长的眼睛,因为不适应阳光,而微微眯了眯。
“天……亮了?”
段鸿迹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又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沙发果然不是睡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