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得太久了,她已经记不清了。
赵洵垂下眼帘,幽幽的叹了口气,“我就说你不记得我。”
“小时候的事,很多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实在不记得与你见过 ,”徐予和怕他不信,又接着解释:“我八岁那年随父亲离京,几乎再没回来过,也没再去过大相国寺,今春父亲得官家赏识,得以调至御史台任职,我才与母亲回京久居。”
赵洵轻轻一仰,眼眸微动,“就是在你离京那年,上元灯节,我们在大相国寺遇到的。”
徐予和低头想了想,脑袋里仍旧一片空白。
“没事,我记得,我讲给你听。”
徐予和迟疑半刻,点了点头。
青年黯淡的双眸渐渐明亮,烛光映照在他的眸子里,如同一朵绽开的烟火,璀璨绚烂。
就像那年,他在大相国寺里看到的烟火一样。
他的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那时……”
“王爷,咱们到徐府了。”
范义大声喊道。
赵洵只得咽下嘴边的话,“你先进去吧。”
徐予和顿时感觉如临大赦,微微颔首,便撩起衣袍往外走。
“明日,明日和你说,好不好?”
徐予和顿住脚步,轻轻说了句:“好。”
其实她也好奇,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能让一个人对自己如此念念不忘。
她就这样边走边想,不知不觉间已到了正门。
正想叩门呼喊,她忽然发现自己不仅身着男装,而且还回得这般晚,白天那件事父亲必然已经知晓,等会儿指定免不了一顿批,若是再让父亲看到自己与赵洵在一起,恐怕她以后想出府就难了。
徐予和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从后门进去更稳妥,岁冬这丫头办事机灵,应当是给自己留了门的。
那方撩着帘幕往外看的赵洵见她又掉头回来,心里也是一阵奇怪。
“怎么不进去?”
徐予和看了看正门,又看了看他,轻声道:“走后门。”
第033章 策马游(三)
赵洵眼含笑意, 从马车里跳下朝着她紧步上前,“我送你。”
徐予和低头看着路,“不必。”
“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知道回来!”
大门突然被打开, 一道充满愠怒的声音吓得她打了个哆嗦。
徐予和捏紧指尖, 心虚地转过身, 弱弱的地喊了声:“爹……”
漆黑夜色中,马车四角挂着的灯笼散发出明黄的光晕,上面的“宁”字格外醒目。
而马车的主人正在自己女儿身旁站着,徐琢气不打一处来,迈下台阶,“你看看你, 如今倒成了什么样子?”
徐予和硬着头皮走过去,她抬头瞥了眼父亲紧皱的眉峰,又加快了步子,“爹爹, 我……”
徐琢抿唇不语, 直接略过她,横目瞪向不远处的赵洵。
赵洵身上一阵发麻, 挤出一抹讪笑, 拱手作揖,“徐御史。”
徐琢眉间黑压压的一片, 目光凌厉而又锐利,但还是拱手回了一礼,“夜深露重,宁王请回吧。”
赵洵颔首笑道:“告辞。”
回身之际, 他再度望向台阶上的徐予和,眸中满是流连。
徐琢眉头抖动, 冷哼一声,抬眼盯住他。
赵洵这才依依不舍地移开目光,缓步登上马车。
送走了他,徐琢也转身回府。
徐予和赶忙凑到近前,挽住父亲的胳膊扶他跨过门槛,低低喊了句:“爹爹。”
徐琢顿住步伐,甩开她的胳膊,开口斥道:“你今日简直是胡闹!”
徐予和头次见父亲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便垂下脸,小声认错,“爹爹,女儿知错了。”
她心里明白,去秋月楼是胡闹,诈刘密话是胡闹,与赵洵晚归更是胡闹,唉,今晚注定要被好好修理一顿了。
“你去秋月楼也便罢了,还故意惹怒刘密,”徐琢叹了口气,“我同你说过,不要掺合进来,这些事交由为父处理就好,可你呢。”
徐予和掏出袖袋里的状纸,“我已经找到了刘密略卖良籍女子的证据。”
徐琢心中愕然,问道:“你从何处得来这些?”
徐予和低头把状纸展开,递交给父亲,“这些都是女儿为那些娘子们写的,一字一句,皆是事实。”
徐琢接过状纸,借着檐下的灯笼细细一看,确实是徐予和的字迹,可证据来得似乎太容易了些,他总觉得有古怪。
徐予和欲言又止,待看了看周围,才上前几步,低声道:“此处不便细说,爹爹且跟我来。”
徐琢狐疑小半刻,吩咐家仆关门落栓,迈开腿跟了过去。
灯烛悉数点燃,屋内顿时明亮如昼。
徐予和屏退岁冬及另外两名女使,才越过屏风,从橱柜里抱出那方黄花梨妆奁。
她将妆奁放到桌案上,伸出手指在下面摸索几下,“咔哒”一声轻响,有块木板似乎有所松动。
徐予和抽出底部的夹层,里面躺着一本名簿和数张契纸,她把东西往父亲面前推了推,指着道:“爹爹请看。”
徐琢肃正神色,拿起名簿随手翻阅了几页,眸色逐渐加深,“燕燕,这些你又是从何处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