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笑道:“你就别夸她了,瞧把她乐得。”
徐予和弯起眉眼,拉着杨氏的胳膊,“我今日买得多,正要给伯母送去些。”
杨氏喜笑颜开,握住她的手不舍得松开,“可巧,今儿个天好,咱们就在庭下赏花喝茶,正好尝尝你买的蜜饯果子。”
风拂动着徐予和鬓边的碎发,她没心思赏花,亦无心闲话,抬手抚上额头,“伯母,我想去歇一歇。”
杨氏心生担忧,手握得更紧,“可是身子不舒坦?”
徐予和瞥了母亲一眼,硬着头皮道:“昨晚忘了关窗,夜里吹了风,有些头疼,这会儿风一吹,疼得更厉害了。”
张氏叹口气:“说了你多少次,怎的还是这般不仔细。”
杨氏又将目光转向岁冬,责怪道:“岁冬,你是如何当的差,不是让你照顾好姑娘吗?”
岁冬使劲埋着头,低声嗫嚅:“娘子,岁冬知错,岁冬以后再也不犯这样的错了。”
徐予和不愿岁冬平白受一顿责骂,慌忙解释:“不关岁冬的事,昨晚她把窗子关好才出去的,是我后来觉得烦闷,便开窗透透气,结果睡过去了。”
杨氏又问:“瞧过郎中没?”
徐予和摇头。
“你这孩子,出去一趟也不知道瞧郎中,”杨氏当即将手覆上徐予和的额头,掌心处的温度并不烫,方才松了口气,“幸好没发热,以后可得长点心。”
徐予和笑着道是。
张氏拧紧眉头,“别总说是,先前因为这个你也喝了不少药,还不长记性。”
“娘,这次我真的记住了,”徐予和一股脑低头认错,“那我先回房,不打扰你和伯母的雅兴。”
张氏颔首。
杨氏不放心,提醒道:“晚些时候若仍是觉得不舒服,一定要请个郎中过来。”
“知道了,伯母,让你挂心了。”
徐予和谢过杨氏关怀,随后转身离开。
回到房里,她留下岁冬想吃的几样蜜饯,余下的则吩咐岁冬拿回去送给母亲。
屋内此时只剩下徐予和自己,她长舒一口气,将门关好,才放心把名簿从衣衫里取出,最后放在妆奁底部的夹层里。
天渐暖,日渐长,啼莺婉转闹春光。
一晃眼,又过了将近半月。
这段时间,徐予和经常盯着藏有卖身契和名簿的妆奁出神。
不过她的胳膊好的差不多了,固定伤处的竹板前几日已经拆掉,也不用再敷药包,再过月余,便可完全恢复。
因此,她越发坚定去秋月楼探一探,为此还去裁缝铺里专门置办了一身男子衣衫。
岁冬帮她穿好衣裳,拿起勒帛绕在腰间系好,“姑娘穿上这身,就像人家嘴里说的玉面小书生。”
徐予和抓着勒帛往上稍微提了提,“净瞎说,哪有书生是披散着头发的。”
岁冬挠着头笑笑:“姑娘说的是,我这便给姑娘束发。”
徐予和坐在照台儿前,拿着青雀头黛将柳叶细眉慢慢描粗,“差点忘了眉毛,男子的眉毛可没这么细。”
岁冬手持玉梳,将徐予和的头发梳顺,托于掌心聚成一股,又在头顶挽成单髻,插以玉簪使发髻牢固,而后冠以巾帽,“姑娘,我只服侍过女子,束发勉勉强强,这样……能行吗?”
“如何不行,反正戴着巾帽,别人也瞧不出。”
徐予和用指尖蘸了些唇脂,在唇上轻轻一点,颜色浓淡相宜,她甚是满意,起身单手背后行进几步,转身问道:“岁冬,我这样像不像男子?”
岁冬先是点了点头,又慌忙摇头,她总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你怎么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
徐予和问。
岁冬撇嘴:“姑娘,我也不知道,可能我头一次见你这样穿,还看不习惯。”
“奇怪?”徐予和学着父亲挺直身体,单手背后“奇怪便对了,我特地换了妆面。”
第025章 意不平(五)
甜水巷妓馆扎堆, 单在路上走着,便有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悬挂在车内的香球猛地摇晃几下,继而又平缓许多, 只听得外面的仆从来财说道:“姑娘, 已经到秋月楼了。”
徐予和身子前倾, 步伐微动,正欲挑帘下车。
岁冬抓住她的衣摆,怯生生道:“姑娘,咱们真的要去那种地方?”
徐予和回头笑道:“你自然不用去,妓馆怎会让你一个女子进去。”
“可是……”
岁冬青眉蹙起,指尖力道不由加重, 将手中衣料拽地更紧,“姑娘你也是女子。”
徐予和又冲她笑了笑,“所以我才大费周章换了身男子装扮。”
岁冬咬着唇,心中忐忑难安, “姑娘, 让我跟着你进去吧。”
徐予和摇头,“这如何能行?我怎么能让你跟着我冒险。”
“那里头……”话到嘴边又觉难以启齿, 岁冬的唇瓣已被下齿咬出一排牙印儿, 她朝着秋月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头腌臜不堪, 是龙潭虎穴一样的存在,女子如何能久待,万一姑娘要是出了什么差池,我该怎么向娘子交待。”
“龙潭虎穴又如何?你放心, 我是官员亲眷,就算在里面被认出是女子, 只要挑明了身份,他们也不敢胡来,”徐予和见她秀脸皱成一团,又握住她的手,“你放心,待会儿来财随我一同进去,你在车上等着就好,若是一个时辰之后,我还没出来,你便赶回去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