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予和收回无处安放的左手,心虚渐渐平静,也疑惑起乍然出现的墙洞,她忽而想起刚刚似乎触碰到了一个圆圆的东西,触感冰凉,像是块石头。
垂下眼睑,一盆用玉石片做的梨花盆景颇为惹眼,花盆里还放着一块独山白玉雕刻的怪石,她将手再度抚上怪石,稍一用力,竟真的可以按动。
轰隆——
赵洵抽回伸进墙洞里乱掏的手,一同带出来的,还有一本封皮卷着边的书。
那人眸色深黑,寒意森然,徐予和打了个哆嗦,重新按下那块玉石后,勉强笑了笑,“抱歉,我只是试一试,不是有意的。”
赵洵神色逐渐柔和,眉眼间晕满笑意,“我知道。”
徐予和忍不住轻咳一声,说话也不利索了,“书……那本书写的什么?”
赵洵把书册打开随意看了几页,脸色顿时又阴沉下来,他沉默片刻,将书递给她,“还是……你自己看吧。”
徐予和眸底掠过轻微诧色,伸手接过那本书,赵洵知道她胳膊不方便,又主动帮她掀开书页。
一张张,一页页,记得尽是何年何月何日将何名何姓的女子卖往何处,最小的也不过十岁。
徐予和无法想象名簿上的女子如今会是什么光景,不禁颦眉蹙额,牙关咬紧,“这些人未免也……太过猖狂。”
赵洵垂眸凝望过去,她手里仍握着那本名簿,清澈的眸子里水波淡淡,似有轻纱薄雾笼着,看的久了,竟心生几分幽郁之感。
徐予和又想到当日骗自己入套的肖二娘,耷拉下眼尾,叹了口气,“那位肖娘子已经怀了身孕,还做这等有违良心的事。”
赵洵忽感茫然,挑眉回想当时之事,“你是说肖二娘?”
徐予和轻轻点了点头,其实从一开始,她就看出了古怪,但人的思想很复杂,路人的冷漠,肖二娘的可怜,怕恶的犹豫,无一不在左右着她的决定,将心比心,最后她还是选择了伸出援手。
同时,她也低估了人们心中的恶。
“肖二娘根本没有身孕,只是唬人的手段,”赵洵极力压下眸中渗出的狠戾,但声音仍旧让人不寒而栗。
假的?
徐予和睫毛轻颤,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说辞,肖二娘的腹部有明显隆起,当日她还借口自己懂些医理,故意替人揉了揉肚子,那处凸起并不松垮,也不下垂,“我亲眼所见,她那个样子分明是有孕在身。”
“你被她诓骗了。”
徐予和神色迷离,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我的人还没下鞭子,那两个牙人便全都交待了,肖二娘对你心存愧疚,一直说对不起你,”说到那两名牙人,赵洵眉心攒聚,眼底隐隐翻滚出狠戾之色,“其实那时她的孩子已经没了,还是被她那混账夫君翟壮亲手打没的,你那日不是还送她去瞧了郎中吗?就是那个郎中说的,还说她以后也不会再有身孕了。”
徐予和感觉脑袋懵懵的,眨巴眨巴眼,可对于肖二娘,她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怜悯。
“虽说她是被翟壮逼迫,可她明知拐卖良籍女子有违律法,也没有报过一次官,还多次帮着翟壮坑害旁人,如今后悔也迟了,”赵洵道:“按照大梁律法,她和翟壮都会被处以绞刑。”
对方仍有迟疑,赵洵以为她对自己不够信任,再度强调:“若是你不信,我让肖二娘当着你的面再说一遍。”
徐予和低垂眉眼,不知是该痛恨那肖二娘恩将仇报,还是该可怜她遇人不淑,最后落到这步田地,不过就算她再可怜,那些恶事她也的确有所参与,既然做了,便是帮凶,就算不得无辜,那些被拐卖的良籍女子才是最无辜的。
“不必,我信,”她叹了口气,“只是你这样说,我觉得像个傻子,明知她不对劲,还中了她的圈套。”
赵洵忍俊不禁:“傻子也挺好的,不是都说傻人有傻福吗?”
徐予和掀起眼帘,眸光微闪,与之相视片刻,方咬唇闷声道:“小女子便多谢宁王吉言。
赵洵忙挥手认错:“我说错了,傻子是我,我才是傻子。”
他竟会主动向自己服软,徐予和颇为讶异,随即抬眉又问:“宁王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赵洵目光深深,坦言道:“没有理由,只是因为我想告诉你。”
徐予和眉梢频蹙,避开那道炽热的目光,扶着书橱慢慢站起了身,“我觉得,宁王还是直接找我父亲商讨这些更为合适。”
赵洵心生疑窦,跟着直起了身子,“为何?”
徐予和道:“即便由我来当说客,也无法说动他。”
赵洵豁然明了她心中所想,只是对方仍提防着自己,不免有些失落,“说客?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所谋相同,你们都想对付肃国公,”徐予和面上无甚表情,婉言相告:“我是女儿身,入不了朝堂,无法助你,你来找我,除了想同我父亲联手,怕是也没有其他事了。”
赵洵神情滞了一瞬,方敛眉轻笑,“徐小娘子,你当真多虑了,我想对付刘圭是不假,但我会另想办法,与令尊联手这个法子固然好,可朝堂上他看都不乐意多看我一眼,话也不愿与我多说一句,我哪里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第024章 意不平(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