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相公,恭喜恭喜,官家御笔亲点令郎为状元郎,现下又得官家亲戴簪花,以后可谓是前程大好。”
又一身穿绯色襕袍的官员低头拱手笑道。
陆敬慎满面春风,客客气气笑着向对方拱手回礼,“郑尚书谬赞,息子有今日,全拜皇恩浩荡。”
郑俨又与他寒暄了几句,便拱手离开,其余官员大多都是阿谀逢迎之辈,草草客套了几句也都相继退去。
徐琢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一向不苟言笑的他,今日也极为高兴,眼尾处都已经堆积了好几道褶皱,“维民,你真是好福气,停云这下子可是连中三元!连中三元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从古至今,士子能连中三元者少之又少,陆敬慎心下喜极,在老友面前也不再端着仪态,顿时笑得合不拢嘴,“我也没想到停云能考中状元,怀瑾,我以前想着他只要能进士及第,我就满足了。”
徐琢又凑近一些,哈哈道:“这话可切莫让旁人听到,否则让其他士子情何以堪,停云自小聪慧非常,老师在世时都对他多有夸赞,也就你这个做父亲的,眼里看不见孩子的好。”
陆霄已于御前对答回来,他提快步子,奔到陆敬慎和徐琢前头,唇角微抬,拱手向两人施礼。
陆敬慎看着陆霄满头红花烂漫,与身上绿锦襕袍相映生辉,不由忆起年轻时候的自己,还有徐琢,热泪盈于眼眶。
“怀瑾啊,看着停云,我突然就想起了当年的我们。”
徐琢也是一笑,遥望起满园春色,感伤时光如白驹过隙,“我又何尝不是,先帝赐花、赐诗书,你我赋诗相赠,都犹如昨日。”
说完,他将视线落在陆霄身上,高声赞叹:“不过停云可比你我要强上许多,未及弱冠便高中状元,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呐。”
陆霄再度施礼,“都是徐叔父与父亲教导得好。”
徐琢笑道:“你这孩子,在我面前就莫要自谦了。”
陆敬慎则不这么认为,“怀瑾,你也是状元出身,停云能连中三元,如何能离得开你这个状元老师,他所作的文章,行文走笔颇有你当年之风。”
陆霄挪动几步,离父亲更近一些,压低声音道:“爹,我有件事想与你说。”
陆敬慎光是看着他,心里就没来由地高兴,“何事?你且说吧。”
陆霄暗暗看了眼徐琢,把父亲往旁边拉了拉。
陆敬慎起初还有些疑惑,随后便听到陆霄低声耳语:“如今孩儿已考中了进士,想请父亲在徐叔父面前再提一提当年定下的娃娃亲,看看是否还作数。”
听完这话,他笑得更加开怀,当即应了下来:“好好好。
徐琢看着他俩撇下自个儿说悄悄话,眉毛一凛,问道:“你们父子俩在说些什么我不能听的?”
陆敬慎笑呵呵地跨迈过去,“怀瑾,没什么你不能听的,此事啊,我正要与你商量。”
徐琢疑惑道:“何事?”
陆敬慎清清嗓子,凑过去低声笑说:“自然是两个孩子之间的事。”
其实徐琢已经猜到了大概,只是故意装作不知,“两个孩子怎么了?”
陆敬慎斜眼瞥着他,“怎么?还想抵赖不成?”
徐琢揣着双手,抬眼看向身旁花枝,“你几时见过我抵赖?有何事直说便是。”
“娃娃亲,”陆敬慎笑道,“停云方才就是催我跟你提娃娃亲的事儿,这不,我先问问你的意思。”
徐琢本就看好陆霄,自然也十分满意让他作为女儿的夫婿,也跟着笑了起来,“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那我回去便选个好日子?”
徐琢觉得两个孩子从小就感情深,成亲是早晚的事儿,遂点了点头。
陆敬慎扭头看向陆霄,也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徐琢已经同意了。
陆霄眸光微动,欣喜万分,拱手向徐琢施礼拜揖,“侄儿多谢徐叔父成全。”
这时,跟在赵珩身边服侍的周内侍走将过来,他也面带喜色,不急不缓地向三人行礼问好。
几人也都拱手回礼。
陆敬慎将脸上笑容收敛了些,“不知中贵人来此为何?可是官家有要事传召?”
周内官笑道:“陆相公可是忘了这琼林宴后还要作谢表?”
琼林宴的最后,群臣需向皇帝表达感谢之意,其中一个重要环节便是写作“谢表”。
陆敬慎恍然记起,忙道:“是是是,周内官好记性。”
可他又有些困惑,“只是,这谢表,不是明日宴席入谢(4)后方才挑人撰写?”
周内官点头,又笑着答:“谢表向来是由文章最出众的新登进士撰写,陆相公,令郎连中三元,官家这几日多次品读令郎的文章,誉不绝口,方才又听得令郎在席间作的诗篇,甚为欣赏,当即定下人选非令郎莫属,故而差我提前告知。”
陆敬慎再次恭身施礼,“多谢周内官,我替息子谢过官家抬爱。”
陆霄也施礼拜谢。
话已带到,周内官笑了笑,便转身离开。
陆霄本想随父亲与徐琢回府,怎料同在国子监读书的郑琦邀他今晚向国子监的老师陈愈登门致谢,他也只能拜别两位长辈。
徐琢与陆敬慎杵在原地相谈了一会儿,随后肩并肩往苑外走。
两人没走几步,便见肃国公刘圭一路小跑,径直冲到两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