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予和也有些疑惑,“那爹爹让人取甲是去做什么?”
徐琢叹道:“两军交战,伤亡无法避免,宁王与杜承旨、苏将军忙于应对羌军,无瑕顾及伤兵,我在军司中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赶去营中帮医官把伤兵安置妥善,也算是尽我所能为兵士们做些事。”
徐予和道:“女儿愿随父亲同往。”
不断有受伤的兵士被送进临时搭建的营帐,几名医官进进出出,忙得焦头烂额,徐予和跟着父亲走进帐子,却被里面浓重的药味熏得咳嗽不止。
见他们进来,尚能动弹的伤兵赶忙抱拳施礼,医官都忙着给伤者包扎伤口,腾不出功夫施礼,唯有给药锅添柴的老医工揖了一揖,之后便端起汤药喂给身后的伤兵。
有个兵士伤势未及根本,经过简单包扎,便要拿起兵刃重回战场,正被医官摁在地上劝说。
徐予和见父亲拿起药瓶给那名兵士上药,自己便到一旁去清洗盆中带血的棉布,才拿起一块布绸,她就听那人说妹勒都厉死得突然,羌军副帅以为柳枯青与赵洵联合做局,故意诈降来获取梁太后信任,先与柳枯青撕破脸皮,又将矛头指向赵洵,直接下令开战,结果被赵洵一箭射下马,余下西羌兵士群龙无首,即便铁鹞军再善战,没撑多久便陷入混乱,被梁军追得不得不逃回营地,军中有许多兵士常年驻扎在边地,受铁鹞军侵扰已久,如今获胜在即,他心中自是畅快,便想杀掉更多的敌人,也好借此立下战功。
医官劝他不得,只能摇着头在伤口上多放伤药,止住血后又缠了许多棉布才肯放他出帐子。
徐予和不禁对那小兵生出几分钦佩,外头号角四起,听着让人热血振奋,她也被这号声感染,搓洗棉布的力道在不知不觉间逐渐加重。
徐琢看完帐中的伤兵,对前方的战况也了解得差不多了,便去其他帐子看看还有何需要。
医官知道徐予和的身份,也不好意思让她一直清洗带血的棉布,奈何拗不过她,只能让她去和另一位医官配药炖药,或是给专门熏帐子的药炉添药。
从朝时忙活到正午,又从正午忙活到入夜,徐予和觉得身上的骨头都要累散架了,可看着躺在毛毡上奄奄一息的兵士,她不敢停歇,只盼着这场仗能早点打完,不再有人受伤。
药烟渐消,医官白天调好的烟熏药剂所剩无几,就让她从药柜里取些雄黄、虎头先放进去。
将雄黄研碎后,徐予和掀开炉盖,烧起的烟雾窜进口鼻,呛得她不停咳嗽,手腕一抖,碗中的雄黄粉几乎全部洒进炉内。
她心底一慌,慌忙拿起铜勺去舀,可雄黄燃起的烟气让她根本睁不开眼睛,甚至阖上眼眸,仍有烧灼酸涩之感。
有个人从身后扶着她,轻声道:“雄黄一经火烧,便会变为砒霜,你倒好,还凑上去吸了一大口。”
听到他的声音,徐予和仓皇转身。
她的眼睛被药烟刺激到,双眸微微泛红,氤氲着淡淡水光,赵洵眉峰一颤,心底满是担忧,“怎么不用绢布蒙上口鼻?”
徐予和揉了揉眼角,用衣袖沾去滑落眼眶的泪水,“先前觉得有些气短,便摘了下来。”
“哎呦呦,娘子,可不敢把一整包雄黄全放进去,”有个医官为之一惊,急匆匆跑过来观察徐予和的面色,发觉无碍后才对着赵洵垂首一礼,接着又拿起工具将雄黄粉挖出一多半,“咱们只是烧烟熏除恶气,避免伤处感染,一点雄黄便足够了,要是放多了,那可是会中毒的,娘子之前觉得气短,现在眼睛泪流不止,就是闻这药烟闻得久了,只要出帐子缓一缓就好了。”
徐予和惭愧地低下头,“我笨手笨脚,给齐医官添麻烦了。”
“这也怪我准备不充裕,也忘了提醒娘子不能摘下蒙面的绢布,”齐医官抹了把汗,按照方子将虎头、雌黄等一一放入炉中,道:“娘子身子不适,当好生歇着,今日若是没有娘子与徐中丞带人帮忙,兵士们也不会医治得这么快,我替兄弟们谢谢娘子和徐中丞。”
这声道谢让徐予和更觉惭愧,连连推辞,“我也没帮什么,就在这里打打下手。”
赵洵道:“好了,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齐医官见此情形,咽下嘴边的话,笑着揖了揖礼,便扭头回去继续给伤兵上药包扎。
药烟渐渐在帐子里弥漫开来,赵洵也有些受不住这呛鼻的烟气,当即扶着徐予和的胳膊把她带出营帐。
乔焕在外面已等候多时,见二人出来,赶紧把狐裘递过去。
赵洵将裘衣披在徐予和身上,又从衣裳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擦掉她眼角渗出的泪渍。
徐予和身子一僵,明明吹来的风是冷的,可她却觉得脸上烫得厉害,轻抬眼睫,入目是一双墨色眼眸,夜色深沉,也难掩他瞳底流露出的浓重情意,她抢过帕子退后几步,“好,好多了,多谢王爷好意,此处人多,王爷此举怕是有些不太合适。”
赵洵唇角忍不住泛起笑,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不肯离开,“我回到军司,他们说你和徐中丞在这里帮着照看伤兵,所以我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看到那边马车前站着的徐琢,他才道:“走吧,徐中丞已经在那边等着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