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回归平静,刘微掀开帐子走到外面,他将掩月刀插在地上,“刘圭已死,诸位去留随意,若有不服者,可随时与我一较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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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山野间大雾弥漫,带着阵阵凉意,兵士们跟在岑琦身后,低头寻找叛军一路上留下的盔甲和马蹄印。
岑琦道:“昨日大雨,他们跑不了太远,仔细看好这些马蹄印,他们应当就在附近。”
众人齐声道是,倒是有一人在马上左扭右扭,不停挠着耳朵,他支吾半天,终于道:“岑将军,要不你还是治我罪吧?昨日我求功心切,只顾着追那刘圭,没看到路上的绊马索,害得兄弟们身上挂彩不说,还错失了追剿叛军的良机,这刘圭一日不除,我心里便一日不安稳。”
岑琦看着地上的深浅不一的水坑,并未责怪于他,昨日刘圭突然撤兵,他也始料不及,此人战术多变,兵士们路上吃了瘪倒也正常,但好在汴京城内随他反叛的禁军兵士又重新归顺朝廷,情况倒也不似先前那般被动了。
“马指挥使,你怎么还在纠结昨日之事?我们现在不正是在亡羊补牢吗?”
马指挥使又是抱拳又是点头,“岑将军仁慈,我这便好好将功补过。”
岑琦笑着点了点头,却见有个黑瘦黑瘦的圆脸兵士急匆匆地跑了回来,随即肃正神色,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圆脸兵士扭头指着身后,激动道:“岑将军,马指挥使,前面,前面林子深处有人。”
马指挥使瞬间来了精神,伸长脖子顺着他指的方向往那边看,“快快快,快来带路。”
岑琦比了个手势,众人立马握好兵刃,跟上圆脸兵士的步伐。
谁知到了跟前,那里只剩下十几具死尸。
现场一片狼藉,看样子是经历了激烈的争斗,岑琦颇为疑惑,难道他们撤退时又发生了何事?
“一堆死人?”马指挥使丧气道:“这都搞的什么事儿,抓不到刘圭,我可怎么向官家交待啊。”
有兵士忽然一声惊呼:“刘圭!刘圭在这儿!”
岑琦跨步过去掀开帐子,才进去他便瞧见了刘圭的尸首,帐中还有一名兵士自刎于他面前。
马指挥使也跟着走进帐内,“还真是刘圭?”他疑惑地挠了挠脑袋,“只是他怎么会死在这儿?”
岑琦道:“再派些人去搜搜周围可还有其他人?”
不多时,马指挥使又进来禀报:“岑将军,我亲自带着他们搜查了好几次,除了咱们,附近一个人也没有,我估摸着这些人见刘圭死了,又怕被咱们追上杀头,所以全都连夜跑了。”
岑琦垂眸望着地上的刘圭,忖度道:“马指挥使说得不错,剩下的人的确跑了,不过,他们是跟着杀了刘圭的人跑的。”
马指挥使恍然顿悟,但没过一会儿,他又发出疑问:“岑将军,莫非你已经猜到了刘圭是何人所杀?”
岑琦点了点头,“刘圭还有一个儿子,叫作刘微,我想,刘圭便是被他所杀。”
马指挥使砸吧砸吧嘴,摸着下巴道:“儿子杀了老/子?啧啧,这不就是他造反的报应嘛?”
岑琦道:“先把刘圭的尸首带回去,其余人等,随我去林中继续搜查。”
第092章 折花赠(二)
“此次能顺利平定叛乱, 岑将军与马指挥使亦是拼尽全力,朕如何能降罪于你们?”
岑琦双膝跪地,将头垂得更低, “臣为戴罪之身, 承蒙陛下信任, 方能苟活至今,可臣却未能抓到叛贼,实在有负陛下期许,今刘圭之子刘微带着残余兵力逃脱在外,假以时日,恐将是一大祸患。”
马指挥使见状, 也赶紧跟着跪下去低头抱拳。
“而今众人皆知,通敌叛国者为刘圭,岑将军你只是受其诬陷,何罪之有?”赵珩起身走到岑马二人面前, 将他们一一扶起, “至于刘微,六哥与朕提起过, 只是那时候的他, 与你们的描述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他既能杀死刘圭,便说明他从前的软弱皆是刻意为之,那么刘密流放惨遭虐杀,前些时日肃国公夫人急症病去, 想来也都是他所为,可见此人心思足够缜密, 要想抓到他,确实不容易,所以岑将军与马指挥使不必着急领罪,朕相信你们。”
听到这里,提心吊胆的马指挥使总算是松了口气,他膝盖一软,差点歪在地上,意识到失态,又慌忙跪直身体,“臣定抓捕叛贼刘微,不负官家所托。”
岑琦也道:“臣亦不负陛下所托。”
赵珩点了点头,“不过找到了刘圭的尸身,也算是给了范公与其夫人一个交待,”他忽然一顿,背过身去长叹口气,半晌,才道:“六哥走之前已经提醒过朕,如果朕能提早察觉,早作打算,范公也不会……是朕之过……”
岑琦眼神发暗,“衡之赤胆忠肝,为官数十载无愧于心,无愧于民,得之死讯,臣亦悲伤不已,只是如今外患未除,宁王在青唐城的境况同样艰险,范家第三子范长庚也向臣言及西北战事吃紧,西羌欲举兵再犯,官家当振作起来,早做谋划才是。”
赵珩踱了几步,屏退其余人等,殿中此时只留下了岑琦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