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怜浑然不觉,板板正正在她身边坐下,“拜堂可是大事,虽在你心上是假的,但拜过的天地是真的。你如此行事,你师兄不介意吗?”
慕时愣住,“你都说他只是我师兄了,能介意什么?”
“我不是跟你说了,他喜欢你?”
“你少跟我扯那些乱七八糟的。”慕时嫌弃地瞥她一眼,“你都能觉得一个杀过你的人喜欢你,我还能信你的鬼话?”
阿怜不服气地瞪她,又很快心虚得耷拉下脑袋。
“你昨天去哪了?”慕时直白问道,“现在来找我又想干什么?”
“我昨日在沁园。”她老实道。
慕时皱眉,看来沁园那个阵法对鬼魂是无用的。
“燕郎知我爱打扮,昨日烧了许多衣裳首饰给我。”
她说起此事,脸上洋溢幸福,“仔细想想,他当初也是不得已。他身为世家长子,理应承担家族重任,我与他是云泥之别,他岂能真的和我这样身如浮萍的孤女厮守终生。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我的存在是污点。他明明可以彻底抹去我的存在,但还是给了我名分,向全天下的人宣称我才是他的第一个妻子。”
慕时冷笑,“那全天下人知道你叫什么吗?”
连他的血亲都不知道。
阿怜充耳不闻,“他能为我做到这个份上,我已经很满足了。”
“哦。”
“只可惜,虽占着他发妻的名头,却没有真的拜堂成亲过。”
慕时眼皮跳了跳,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所以呢?”
“既然这个堂非拜不可,你又不愿意,不如……”
“你醒醒吧!”慕时说完连忙捂住嘴,差点忘了自己在花轿上,“你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你怎么敢相信一个连脸都不给你擦干净的男人会真的爱过你?”
阿怜不再像从前一样拼命反驳,而是楚楚可怜地望着她,“求你了。”
慕时:“……”
半刻钟后,慕时飘荡在空中,叉腰恶狠狠道:“不许用我的身体做奇怪的事情!”
在她躯体里的阿怜用她的脸重重点头,“拜完堂我就出来,这是你的身体,你有优先权,想拿回去随时的。”
慕时心里没底,又无可奈何。
“你不要乱飘,免得碰上无常,他们会抓你的。”
“知道了。”
慕时钻出花轿,在假扮侍女的师姐身边转了一圈,没有引起她丝毫反应。
“师姐!”慕时大声喊,惊不起半点动静。
她逐渐找到乐趣,先送亲队伍一步飘向巫家,去找没有跟随队伍,独自先去巫家伺机而动的师兄。
谁知他神龙见首不见尾,她找了快半个时辰,才在来巫家观礼的宾客里找到他。
来观礼的都是贵人,慕时见到了几个似曾相识的面孔,她大概是在世家大典上见过。钟离家的,阴山家的,褚家的,墨家的……
她在礼薄上看过,除了世家的人,其他的都来自仙门百家。
一一看过,发现越家送了礼,却没有来人。
慕时飘回师兄身边,对他拳打脚踢外加扮鬼脸,他都没有半点反应。
新郎新娘即将入场,他盯着门口,满脸冷峻。
“我怎么好像哪里见过你。”端着酒杯的橙衣女子走近,蹙眉冥思苦想,“可就是想不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闻人鹤淡淡瞥她一眼,“没见过。”
“怎么会,我一定见过你,你说,你叫什么,从哪来?”
慕时:“……”
好熟悉的套话方式。
这个女子她认得,世家第二滕玉氏,滕玉棋。其母滕玉姣与她的母亲交好,曾借住越家养病,见女儿与她同龄,或可为伴,便一起带了过来。
慕时记得,滕玉婶婶与母亲截然不同,雷厉风行,对女儿管教极其严厉。她和滕玉棋见她就跟猫见老鼠一样,打心里边畏惧。
三年前,滕玉婶婶在滕玉氏一众男子中脱颖而出,坐上滕玉氏家主之位,并一手稳固滕玉氏地位,将家族拉到了世家第二。
作为其悉心管教的女儿,滕玉棋却与她截然不同。
遇到好看的男子便是刚刚那套说辞,一个字都没变。
慕时卡在她和师兄中间,但透明的,不起作用。
“板着脸做甚?”她轻笑,“就算之前没见过,也是可以一起喝一杯的嘛。”
闻人鹤并不理会。
此时新郎新娘牵着红绸,迈过了门槛。
“你这什么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抢婚的。”
滕玉棋凑近调笑道:“你莫不是喜欢人家新娘子?”
慕时睁大眼睛,也看向他的脸。
闻人鹤神色不愉,眼看着新人就要一拜天地了,他转身走了。
“模样虽好,但脾气太差。”滕玉棋晃着酒杯,摇了摇头。
没意思,慕时心想,当鬼可真没意思,什么都只能干看着。
她飘回阿怜身边,只等礼成便拿回身体。
她默默注视,阿怜似乎有些紧张,攥紧红绸,每一个动作都很僵硬。
反观巫燕,从容不迫,脸上挂着谦和的笑容,温柔地引导着。
“不用怕。”他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安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