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啊,你们兄弟姐妹四个,一样的疼,每个人出生都有一个大金项圈,后来情况特殊,怕引人耳目,收起来了。”
“收哪儿了?”
“不知道,你爷爷奶奶收的。谁整天盯着长辈的那点东西。”
“你不盯,别人盯。”
“那我不否认,你小姑就盯了嘛。”
“我被拐的那年,或者前后几年,你有没有跟二叔公家的什么人来往密切?”
“我跟你堂叔吴家栋一直有来往啊。怎么了?”
“那他怎么没来我婚礼?”
“生病了,他给我打电话了。礼金一分没少,不都给你了吗?”
“这么巧。”吴旭东敛眉沉思。
真巧还是假巧,去了就知道了。
也不知道打拐小组有没有什么进展,找没找到那个嘴上有黑痣的男人。
他真想问问那个畜牲,为什么要拐他!
*
半夜,飞机落地。
吴旭东拖着行李箱,大步流星走在前头。
走远了忽然意识到身后没了动静,回头一看,他这个善良过头的老子,正在帮别人指路。
自己都被儿子甩在后面一大截了,却浑然不觉。
他要是没有停下来等,父子俩等会指定走散。
吴旭东有些来气。
可是当他看到那个陌生的旅客笑着跟他爸爸道谢时,他又气不起来了。
他大概传染了周子琰的心软病。
没救了。
有什么办法呢,这世上就是有这种人啊,与人为善,助人为乐,没有害人之心,反被毒蛇咬一口。
寓言故事都是取材于现实。
扭头走回去,他把吴国正肩上的包摘下,自己挎上,认命地往前走。
“你快点儿,我困了。”说的是催促的话,可是没有半分的不耐烦。
怎么办呢,自己的老子,还能换了怎么着?
起码十几年了没有抛弃他妈妈,就冲这一点,足够了。
凑合着过吧。
吴国正赶紧跟上。
到了站前广场,又差点走散了。
吴旭东哐哐拖着行李箱往前走,走着走着身后没动静了。
他真是服了。
扭头往回走了一段儿,果然看到一个傻老帽在给别人指路。
看到他来,赶紧把地图给他:“东东,拿着,给你的。这个大爷走错门了,我送他去检票口。你别动啊,在这儿等我。”
好,他等。
吴旭东学过一篇课文。
朱自清的背影。
他现在也在目送一道背影远去。
年迈,但却并不佝偻。
当兵的经历让这个小老头把后背挺得笔直。
扶着老大爷的时候,满脸都是热情的笑。
背对着他走出去很远,都没有回头。
看,这就是他的爸爸。
永远怀有一颗赤子之心。
待人以热忱。
以真心,以善意。
错的是他爸爸吗?
不,错的是辜负真心的人。
他原谅他爸爸了。
父与子,在这偌大的站前广场上,无声的和解了。
他耐心等待小老头回来。
一把勾住老头的肩膀:“我耐心有限,不准你再半路失踪了。”
吴国正张了张嘴,到底是理亏,没有反驳。
父子俩打了个出租车,去了四合院附近的一个酒店住下。
夜深了,吴旭东辗转难眠。
琰琰,想你了。
他打开带来的婚礼相册,一页一页翻过,寻找可以安睡的良药。
他老婆真美啊,雪白的军装,小麦色的肤色,泛着活力无限的阳光气息。
闭上眼,满脑子都她。
她体力充沛,帮他填满无处不在的空虚,帮他释放汹涌澎湃的压力。
她总是那么好,任由他索取。
即便他贪得无厌,她也愿意满足。
真好。
好希望天天在一起。
不过现在只能抱着相册入眠。
睡着后做了个梦。
梦见一个孩子正站在月台上,看着他的背影,背诵着朱自清的那篇文章。
这孩子是谁?
不知道。
也许是他的孩子。
他跟周子琰的孩子。
他得赶紧把烟戒了。
不过琰琰还得治病,他还有缓冲期。
至于琰琰的病能不能好,这个他无所谓。
生不了就不生,大不了领养一个。
当然,还是亲生的最好。
他错过了周子琰的童年,他想有个女儿,跟周子琰一起,把孩子养一遍。
既是见证,也是弥补。
弥补他错过的,属于她的金色年华。
也许还有他的。
不,没有。
他有这么一个爸爸,注定不会有一帆风顺的童年。
他是个勇于接受现实的人。
夜深了。
好好睡一觉吧,明天还不知道要跟哪些牛鬼蛇神斗智斗勇。
要问他想要这个四合院吗?
来之前还没什么感觉。
可是现在,他想要。
要问原因,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