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么样?
是她找到了他,不是他们找到了他。
拉扯他逃出泥潭的人,他只认周子琰,只有周子琰!
吴旭东紧紧摁着她的手,摁在自己心口。
那里跳动着一颗火红的心脏。
年轻,炽热。
却又苍老,寒凉。
没有她的时候,跟行尸何异?
有她的时候才能回暖。
他不想再做行尸了。
他想炽热的活着,他想要明媚鲜艳的快乐。
他知道,只有她有这个魔力。
那就让他自私一回吧。
哪怕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也想倔强的,长久的,独占这一份温暖。
趁着别人还没来,趁着这里只有他和她。
立于危墙之下又如何?
身陷瓦砾之中也无妨。
只有现在,才是纯粹的。
不是因为他有了体面的身份。
也不是因为他们有了双方父母的交情。
仅仅是因为他这个人。
伤痕累累,不堪又穷困的男大学生。
他用力,再用力,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什么等自己赚了大钱再开口。
什么等自己配得上她了再追求。
不,他受不了。
一刻也受不了。
一想到他的父母马上就要到了,一想到自己即将回到吴家,未必可以随时随地见她,他就难受。
更难受的是ῳ*Ɩ,一旦她结束了寻找他的旅程,回到原有的生活,也许很快就被其他的异性青睐,追求。
他无法接受,绝不接受。
心里像是矿场坍塌,每一根血管都被压住了,只能烦躁地嚣着:难受,难受,难受。
他不想陷入被动。
也不想给别人近水楼台的机会。
天知道部队一大半都是男人。
个个比他体格好,人人比他有朝气。
他真的没法比。
只能自私又卑鄙的,趁着她还心疼他。
在她诧异的目光注视下,溺水的水鬼终于不管不顾的缠绕上来:“明天你就要回去了是吗?”
“不,我还得去军工厂看看那批声呐,回去后下水调试,估计要十天半个月的才能上来。”周子琰原以为这次要耽误好几天,没想到两家长辈一出手,事情就以雷霆之速推进了。
明天肯定就可以走了,起码她可以走了。
吴旭东很难受,摁在心口的手心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他体质差,很少出汗,也讨厌出汗,可是现在,他顾不得。
握紧心口那只女人的手,他丝毫不舍松开。
犹豫再三,还是难以启齿,只能旁敲侧击:“回去会有人介绍你相亲吗?”
“不知道啊,介绍了也没空啊。怎么,你真想给我介绍啊,你这都问了好几次了。”周子琰笑了,“小东,急什么,回去先好好休息一阵子,养好身体,以后再替我操心。”
又是这样。
吴旭东真的伤心了。
“周子琰。”一声全名忽然从他口中蹦出。
周子琰有些懵:“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
是真的不懂,还是看不上他?
他不知道。
但他渴望答案。
长这么大,头一次想要不顾一切的去争取一个肯定。
不畏鄙夷,不惧嘲笑。
跟他脆弱的自尊心完全背道而驰。
但他还是说了,声音轻得像一声自嘲:“周子琰,我想跟你结婚。”
因为你太好了,我想把你据为己有。
从此,黑夜不再可怕,凛冬不再荒凉。
一个人的世界不再是孤独的,因为心里有她。
连呼吸都变得暖暖的。
他想放任这份贪婪的私心,他想永远留住这样的暖。
再也不放手。
这让周子琰有些意外:“小东,我不想害你。我经常下水,有时候可能一个月都跟你见不上一面。你会很孤独的,这很痛苦,很折磨人。小东,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不想看你吃苦。”
可是,爱一个人怎么会是吃苦?
就算表面微苦,也是入口即甜的。
只要心甘情愿,那就是回味无穷的甜。
他抱住了周子琰,抱住了生命中可遇不可求的这一缕甜:“我不觉得苦。”
“小东……”周子琰笑了,笑着笑着,又落下泪来,“真是个没苦硬吃的傻子。你见过军嫂吗?她们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作为女兵的配偶,只会更加不容易。因为没几个男人会带孩子,也没有几个耐得住寂寞。”
“我不一样。”吴旭东不想听,他只想遵从自己的内心。
他现在一无所有,只有一腔真心。
火红滚烫的真心。
他把它捧出来,献给她,希望她收下。
周子琰还能说什么。
掌心传来强有力的心跳,扑通扑通,振聋发聩。
那是一个年轻的灵魂,在笨拙的向她示爱。
哪怕这份爱也许是出于感激,也许是出于报恩,不管怎么说,那都是爱。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就像她对小东的念念不忘,源于他儿时的天真烂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