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年轻人沉不住气,故意咳嗽了一声。
徐如菡盯着玻璃窗上的倒影,终于开口关心了一句:“雪大,多穿点。”
“你也是。”童辉似乎很容易满足,有这一句就足够了。
他拿起设计稿,转身准备离去。
却被女人叫住:“等等。”
回头的瞬间,一条杏色的羊绒围巾飞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的脖子上。
上面还残留着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淡淡的薄荷清香,很好闻。
童辉像是瞬间跌落在蜜罐里,喜笑颜开:“谢谢教授。”
打开门,欢快的离去。
痴心人的脚步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愉悦和轻松。
徐如菡默默叹了口气,关上门,枯坐在办公桌前。
直到下一场铃声快要响起,这才像个设定好模块的机器,拿起桌头的课本,推门出去。
“起立。”班长雷小雪第一个站了起来。
其余学生稀稀落落的,歪歪扭扭,哈欠连天。
徐如菡冷着脸:“重来。”
所有人坐下,重新开始。
还是东倒西歪,不像个样子。
“再来。”说话间,严肃的老师干脆打开了门窗。
冷风呼啸,瞬间把瞌睡虫赶跑。
雷小雪缩着脖子,声音清脆,中气十足:“起立!”
这次终于满意了,徐如菡点点头,让学生们坐下。
讲课的时候一点情绪都听不出来,提问的时候,也完全看不出来她对任何学生有任何的偏颇。
一视同仁的冷酷,一碗水端平的严肃。
就连班长雷小雪,回答错了问题也是要挨呲儿的。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生怕自己被点到。
心虚的女生更是头都不敢抬,闷声在空白的纸上涂涂画画。
徐如菡看了她一眼,继续讲课。
一个老师跟学生置气,学生固然丢人,老师就能光荣到哪里去吗?
何况这个学生还上了她男人的床。
事情只会更加难堪,更加为人不齿。
她要脸,只能当做无事发生,以前怎么讲课,今天还是怎么讲课。
直到下课,她那斗志昂扬的精神才瞬间枯萎。
回到办公室,扔了课本,关了门。
她痛苦的跌坐在座椅上,抱着自己的胳膊,无声叹息。
眼泪早就流干了,为了那么一个男人,也不值得。
只是,心里的泪海却源源不断,咆哮澎湃。
人不能,至少不该,这么不要脸。
她到底是怎么瞎了眼,选了那么一个男人。
只是为了那副好看的皮囊吗?
可是那副皮囊,如今已经发福,变形,就连脸盘子都大了一圈。
更不用说那粗如水牛的脖子,动三下就结束的真本事。
她徐如菡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却离不得婚,也发不得火。
只能继续维持人前恩爱的假象,维护自己那岌岌可危的尊严。
她到底不是铁打的,也不是石头做的。
一节大课,加上课间十分钟,足足一百分钟。
她就那么对着芸芸学子,对着里面藏匿的小偷,不能露出任何的蛛丝马迹。
她好累,好累。
累得想要自绝于当下,找个高楼,纵身一跃,岂不是解脱?
可是孩子怎么办?
她们还在上学。
她死了,孩子跟了后妈,前途更是渺茫。
成年人的世界,向来不是以个人的意志力为转移的。
有了牵挂的人,有了在乎的事,自己的那点喜怒哀乐,就成了最最微不足道的存在。
可是她真的好累,她快撑不下去了。
一道冷风钻进来。
办公室的门打开又合上了。
随之而来的是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年轻的男大学生,提着热乎的饭菜来了。
还带了一个保温杯,里面是刚泡的枸杞。
“教授,谢谢你送我围巾,我给你带了饭,趁热吃。”童辉自顾自张罗起来。
堆叠的课本和作业,全部转移到桌子的一头,空出来的大片空间,足以让他摆放亲自做的三菜一汤。
他把筷子递过去,沉溺伤心事的女人却一动不动。
他只能夹了一块红烧肉:“教授,我就要去实习了,要等六月毕业才能回来。你吃一口好吗?”
女人像是一座石雕,本能的抗拒着。
这不道德。
她是个老师,而他是个学生。
虽然他即将毕业了,可是学生就是学生。
何况,她已婚,已育。
她四十二了,他才二十四。
这是多么讽刺的世界。
多么滑稽的缘分。
孽缘。
不要碰,会万劫不复。
她别过头去:“你走吧,我自己来。”
“我亲手做的,谢谢教授五年来的栽培。教授,吃一口吧,一口我就走。”痴心的学生,倔强的坚持着。
好吧,就一口。
徐如菡回头,盯着那肉汁饱满的小方块,拿起手帕,擦去唇膏,低头轻轻咬住。
“味道不错,谢谢,快去吃——”话音未落,嘴里的红烧肉就变了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