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呢,他们那么大费周章,却没有面对面的跟我动手。”
“说实在的,就是借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跟你动手。谁让你跟周伯的女儿好上了呢。周伯虽然已经退下来了,不过他的大名还是如雷贯耳的,连我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都知道他。再说了,你那丈母娘也得罪不起。还有她那个侄子,叫安正则的,有事没事就让人来敲打我爸和我姑父,这些赵红梅他们都知道。人就是这样的,一旦有了软肋,就不敢像以前那样无所顾忌了。他们全家都指着那个大学生儿子扬眉吐气做城里人呢,哪敢跟你们硬碰硬啊。”
“说说我弟弟和我小姑父的事。”
“你小姑父,那个怨不得黑胡子。我爸当时跟他竞争副食品厂的车间副主任,两人互相使绊子,谁也没比谁干净到哪儿去。不过也有可能是我爸为了在我面前维持一个父亲的良好形象,故意抹黑你小姑父了。所以你不如找别人再核实一下。你弟弟的我倒是知道一些。”
“说。”
“这得先说你爸爸的事。”
“你的意思是,我爸被下放,也是吴家栋搞的鬼?”
“正阳哥,你真聪明。你问问你爸爸,当初他那个朋友出事,他一开始应该是不想管的对不对?”
汤正阳回头看着自己爸爸。
吴国正明显有些意外,他点点头:“没错,后来他老婆带着三个孩子跪在我家门口,大雪天的,冻得瑟瑟发抖,我不答应他们就不起来,我实在是不忍心……”
“对,他们还有个刚出生的孩子,一起抱着去跪你的是吧?”
“是。”
“都是我姑父出的馊主意。他们咬定了你心善,心软,哪里忍心让一个刚生了孩子还没出月子的女人跪你,还是大雪天的,你肯定会帮忙的。然后你就出事了。是你先出的事,然后正阳哥被选上参军,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世有问题,他们动了杀心,把他扔下悬崖,最后才是对你小儿子下的手。顺序是这样的。”
“也就是说,就算我弟弟不被拐卖,还会有别的灾难等着他。因为吴家栋就是想弄垮我们这一家子。”
“是这样的。不光是你。”李亚飞看向了吴国正,“吴伯应该记得,你弟弟国祥当时也遇到了类似的问题。只不过他比你幸运,他老丈人就那一个女儿,豁出去老脸保他,所以他没事。不过正因为这样,他也不敢出面保你,毕竟他自己也差点搭进去了。这些年他跟个赘婿没区别吧,在东北待着轻易都不回来的,就是为了报答老丈人的维护之情,孩子都跟老丈人姓了。”
吴国正点头:“是这样的,国祥当初是想帮我的,后来就没动静了。”
“原来连我叔叔都差点出事!”汤正阳气得不行,梳理了一遍全部的经过,忽然有些纳闷儿,他扭头看着自己爸,“我那个舅姥爷有没有跟你们说过,赵红梅已经知道自己身世了?”
“没有,一个字也没提。”吴国正非常果断的摇头,“不信你问你妈。”
谈三娘认真回忆了一下,应道:“没提,如果我知道,肯定会留意。”
“他应该是怕你们多嘴,让他老婆知道。到时候家宅不宁,他自己就不好过了。真是个自私的老畜生!”汤正阳很少对长辈用这么大不敬的词汇,可是他一想到自己家里受到的苦难,便抑制不住那澎湃的戾气。
说话很不客气。
谈三娘点点头:“应该是的。”
汤正阳一拳砸在石桌上:“老东西,害人不浅!难怪死那么早,真想掘地三尺,把他挖出来——”
算了,到底是自己亲妈的舅舅,汤正阳没有放任自己说下去。
谈三娘赶紧握住他的手:“都是妈不好,没有察觉。”
“不关你的事,她在暗你在明,你又没有招惹她,怎么知道别人要害你。”汤正阳反握住母亲的手,红了眼眶,“我只是心疼,我爸从部队赶回来,以为抱着的是自己的亲骨肉,结果抱着的却是别人的孩子。想想就让人恼火。”
“是我不好,早点升上去让你妈妈随军就好了。”吴国正落下泪来,天知道这些年他和老妻是怎么熬过来的。
原以为一切只是意外,谁承想是身边的亲人迫害。
既有吴家的,也有谈家的。
偏偏受害的都是最无辜的人——
真要是想报复的话,赵红梅应该找她亲老子报复。
而吴家栋也应该找他爷爷去控诉家产分配不公,而不是对人家正经大老婆的后代使绊子,耍阴招。
追溯到源头,都是家里的男人们不修私德,在外面乱搞。
一个跟秦楼楚馆的女人勾勾搭搭,一个婚前不检点搞出私生女来。
区区一粒老鼠屎,坏了一整锅汤。
可见乱家的根本就在于此。
不信看看老丈人这边,一大家子多和睦。
汤正阳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他没有那十六年的记忆。
这是老天对他的慈悲。
他宁愿永远想不起来,永远将那段阴暗的,残忍的过往埋葬在那个山崖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