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各怀心思,默默地吃肉喝酒,场面一下子就诡异地静了下来。
倒也不是全部静的没一点动静。
表舅鲁达安就不安静,他正哗啦哗啦地翻着徐尚书写的那本书,试图从里头看到什么至理名言,徐尚书一会儿若是问他观后感,他也好引用引用,不然咋办啊!
他都要愁白了头了。
此生第一次意识到,表舅不好当啊!
“看看,我表舅真的是非常爱读书啊,这会儿连好吃的鹿肉都顾不上了,恨不能现在就马上回家认真地读读尚书大人的这本佳作!”
秦逸之很突兀地打破了僵局,但一句话就把鲁达安推了出去,爱读书的鲁达安这会儿想死。要不就试试一头撞在这本书上?
他正冷汗涔涔,生怕徐尚书下一句就接茬问他要读后感了。
却又听秦逸之道,“我可是早就听闻诸位大人都是妙笔生花之人,今日凑巧,我表舅得了一本宝书,不若,诸位就好心体恤一下我表舅爱书之心,给他在书上提几个字,鼓励鼓励?可好?”
他的话旁人还没来得及接茬,他自己则又道,“我来第一个!”
随后他对着知牧招招手,知牧与肖鹏两人抬着一张书桌过来,张卓搬来了椅子,小厮木生则端来了文房四宝。
秦逸之从傻子一般的鲁达安手里拿过那本书,打开放在桌子上,他大笔一挥,写下“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署上自己的大名。
徐尚书讶然,但也只能微笑着接过秦逸之递来的笔,“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也署上自己的名字。
其次是李道、周一创、张丰权、宋劼,御史刘桐,这几个也依葫芦画瓢,分别写了鼓励的诗句,并署名。
事到如今,苏锦书已经确定猜透了秦逸之的用意了。
她朝秦逸之偷瞄了一眼,哪知道正好对方也在看她,她就像是偷嘴的孩子被人抓了现行似的,立刻转头,闪避,一颗心莫名地突突突地狂跳不止。
想起知牧说那句,想不到咱们大人追妻活力很猛啊!
她的脸再度红了,并持续地发热发烫……
她并不知道,此刻她的所有微表情变化,甚至心理变化,都在秦逸之的视线之下,他看着她羞涩,看着她小脸绯红一片,她一定是猜到他的用意了,也懂了他的心思了!
那就不白费他今日的这番谋划!
他向来是不与朝廷上的官员们私下来往的,倒也不是怕皇帝疑心,只是没必要,他直接受命于皇上,任何当官的,哪怕就是朝廷一品,也管束不到他,他没巴结谁的必要,也不屑去巴结!
但鲁达安的案子,若走平常路,肯定是赢不了。
那天彭吉桂都明说了,只要苏锦书母女放过彭氏,他们就保鲁达安的官司赢!
但鲁达安拒绝了,还将对方给痛骂,就差痛打了。
所以,彭家在鲁达安的案子上是绝对不会起什么好作用的。
这让本来就无望赢的官司,彻底没反转的可能了。
但秦逸之是不好直接出手帮鲁达安的,一来,他没有那个权限去干涉地方官员断案,二来,若是让皇上知道,就会认定他做事竟不提前跟皇上说,是欺君犯上,说重了是要杀头的。
但鲁达安的案子明摆着是他被小人给算计了,若是不管,鲁达安家业输光不说,苏锦书也会难过的。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见不得小女人黯然神伤了。
每每看到她落寞无言,他就想帮她做点什么,让她能开心起来。哪怕是怼他几句,他也乐意。
他看看手里这本签下了当朝一品、三品、五品官员大名的书,颇有深意地跟鲁达安说,“表舅,您明日就要回去了,回去后,一定好好读读这本书,徐尚书将会在书里告诉您很多道理……”
“啊?哦,哦,好的,一定一定!”
鲁达安忙不迭地双手接过那本书,瞬时觉得这书更重了,那在手里压得手腕子都隐隐发痛,回去是得好好读读这书,再写一章读后感,托秦大人转交给徐尚书,不然真对不起人家这几位大人的厚爱!
哎呀,怎么还没开始读,头就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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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鲁达安收拾好东西,即将返回。
苏锦书把那本书很郑重地交给他,并嘱咐,“表舅,这本书于你意义重大,你一定要保存好,等打官司那日,你把这本书拿出来,交给那个县令看,只要他看了,你的官司就一定能赢。”
“啊?真的啊?”
鲁达安惊讶了。
“你信我!”
苏锦书微笑着与他道别,“望表舅保重,一路平安。”
“嗯,你也要好好的,照顾好你娘!”
鲁达安原本是很不放心苏锦书母女的,但自打他确认过秦逸之对苏锦书的心意后,就完全放心了,秦逸之是个有能力,且又非常珍爱苏锦书的男人,不出天大的事儿,他定然能护住锦书母女!
送走了鲁达安,苏锦书去镇抚司上班。
张氏说她身子已经好利索了,老在屋子里躺着,心情不好,腰腿也隐痛,倒不如跟着她一起去镇抚司后厨瞧瞧,看能不能帮着干点啥,也省了她一个人留在家里东想西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