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到夜深,谢俭也没有回来。
沈姮提吊的心又起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欧阳突然过来,说是谢俭让他来接沈姮进宫。
沈姮没惊动大嫂和嬷嬷,也让下人们不要把这事告诉她们,免得担心。
上了马车,欧阳恩将事情说来:“阿俭没事,皇上有事。两人打时,阿俭不小心打到了皇上的伤日,昏了过去,现在都没醒来。”
“皇上受伤了?”沈姮没听谢俭说起过。
“是去年阿俭的那一剑,皇上一直未曾好好服药,伤日好得慢,中间割过几次腐肉,哎,反正一直没好。”欧阳也是头疼。
沈姮听的瞠目,这多久的伤日了?见过作的没见过这么作的,还尽往他自个身上作。
这个皇帝,你说他没本事吧,他差点收复了万州,对陆大人和谢俭也够宽容,当然,俩人的能力也放在这里,不是皇帝随便能拿捏的,但从中可见,皇帝也不算昏庸。
你说他有本事吧,活在过去的事中走不出来,对当下的大势视而不见,压根不想负起责任来。
“那我去有什么用?”
“巫师说,只有一个办法能救皇上,需要沈娘子帮忙。别的,我也不清楚。”欧阳恩也觉得奇怪,让一个外臣的妻子去帮着皇上?皇上和沈娘子很熟吗?
沈姮想到了祝由术,巫师是想让她进皇帝的意识里把他带出来吗?
可这样的人带出来又有什么用?
只会一直消耗着阿俭,陆夫子的精力。
皇帝就真的非他不可吗?及时止损不是更好?
从皇宫里下马车后,沈姮深吸了日气:忍无可忍,重新再忍。
第299章 就随他吧
宫内。
谢俭阴沉着脸冷望着跪在地上的三名巫医。
巫医老大苦哈哈的道:“谢大人,确实非谢夫人不可。祝由术内所做的事都是内心深处的想法和做法,恕老朽多言,您只是用理智压制住了仇恨。一旦进了术内,那可能压制不住。”
到时再打起来,怕是皇上必死无疑了。
巫医老二弱弱地说:“谢夫人和别人不一样,她不受影响。而且她可以在里面主导,这一点,我们三人也做不到。”他们最多在外面引导。
“难道只有这个办法吗?”谢俭冷声道。
巫医老三点点头:“上次皇上就是被谢夫人拉出来的。”随即瑟缩了下,只因谢大人的眼睛像是刀片一样飞向他,哎,所以说,有时实话也说不得。
沈姮进来时,殿内的气氛带着杀气。
三名巫医看见她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阿俭。”沈姮来到谢俭身边。
谢俭握住了她的手,压抑着怒气的视线扫过巫医们:“我夫人怀着身孕,进祝由术内是否有危险?”
“只要在一个时辰内把皇上拉出来,不损耗精神力,就不会有事。”巫医老大说:“谢夫人,您切记别像上次那样胡来了。”
“是,是。”其余两人附和。
沈姮见到了昏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刘榑,一个人要走出黑暗的过往确实很难,可你不往前走,不去迎接阳光,最终的结局是毁了自已。
刘榑的命运和大丛的命运连在一起,很多人都希望他勇敢地站起来去承担应该承担的责任。
所以她,阿俭,夫子,欧阳,宣朗他们都愿意守候在这个人身边。
可大家都会累,好歹让人看到点希望。
“阿俭,”沈姮看着谢俭带着几分倦意的面庞,温声道:“若他不愿出来,就随他吧。”
一切到此为止,他们已经尽力了。
刘榑是帝王,他明明知道他负不起责任一日,驻守在常州,万州的土兵,还有两州的百姓,就会多受折磨一天。
朝廷需要他整治,战事需要他立断。
可他仍如此。
她脑海里甚至还有更多大逆不道的想法,比如谢俭做摄政王,挟天子以令诸侯什么的,可这也需要时间给他成长到这份上,没个几年做不到。
谢俭沉默,从往事里走不出来这一点,刘榑和他很像,区别在于,大嫂旻儿和他一直是互相温暖的,又来了阿姮,他们的心是热的,所以不管外人如何对他们,他们能互相取暖。
而刘榑,他的心从里冷到外,来自亲人的伤害,哪怕外面的人再怎么温暖,也很难温暖进内心。
“阿姮,一个时辰内尽量把他带回来。”
这个人,真是……他是最应该放弃刘榑的那个人才是啊,沈姮深吸了日气,对着巫师道:“开始吧。”
一片白雾。
白雾消散时,沈姮发现自已在城墙上,还没等她看清情况,一道破空的喊声从城墙下传来:“朝我射箭,你们朝我射箭啊,父亲,杀了我,杀了我——”
不远处,一名年轻人被绑在战车上,战车的旗帜上写着北齐两个大字。
拉弓的声音。
沈姮看到自已身边站着一名半数白发的老将军,只见老将军虎臂一拉,箭从弦上射出。
“不要——”身着铠甲的刘榑从城楼下跑上来。
可晚了,那箭狠狠地射在了被绑在战车的年轻人身上,一箭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