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姮觉得眼前这三人的思维高度和她有着极大的距离:“刘榑还留着你们做什么?”
其中一人突然指着沈姮后面大惊失色:“是皇上。”
沈姮转头望去,哪有什么人,再次转回身时,就见那三人已经一溜烟地跑了。
沈姮哭笑不得,她竟然上了这么幼稚的当。
这么好的机会,她竟然也没问祝由术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控制人的精神?
沈姮叹了日气,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祝由术,发明的那个人,初衷到底是什么?
就在沈姮要迈出东宫圆门时,一名宫人匆匆跑来:“沈娘子,皇上有请。”
沈姮:“……”这么倒霉?
跟着宫人走进了一条碎石小路,上了玉石假山,沈姮在假山顶的亭子里看见了正独自下着棋的刘榑,而他正面所视方向,正是她走过的那条宫道,高度上一览无遗,也就是说,方才她和祝由师们聊天的样子也被他看在了眼里。
“妇人见过皇上。”沈姮施礼,正欲起身时。
听得刘榑喑哑的声音道:“朕可没让你起来。”
沈姮脸色一变,不情愿的只得再次躬身行礼。
刘榑轻咳了几声,咳完,似乎有些气喘,呼吸的声音挺大。
“皇上,把药喝了吧?”身边的内侍轻声道。
“倒了。”
“不行啊,您的身子……”
“倒了。”
沈姮瞟了眼被倒掉的草药,偷瞄向亭子里的新帝,没想他亦正锐利地看着她,赶紧低下对。
“过来。”
宫人走到沈姮身边:“沈娘子,皇上让您过去。”
沈姮只得进了亭里。
“怎么?在术里胆子那么大,在外面,胆变小了?”刘榑看着眼前看起来卑微,实则满肚子小心机的女人。
沈姮不着痕迹地撇撇嘴,这哪能一样啊?在祝由术里她可以做自已,在外面,她就是个时代的产物,定位还是要清楚的:“妇人不明白皇上在说什么。”
刘榑下了一颗白子:“你既能从祝由术是毫发无伤的出来,没道理行宫的那次就想不起来了,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沈姮心中一凛:“妇人真不知皇上在说什么。”
“坐下,看着朕下棋。”
“皇上,这不合规矩。”这样私下见面,已经是昏君所为。
刘榑猛地咳起来。
沈姮抬眸望去,这才发现刘榑的脸色极为苍白,人也瘦了一大圈,一副病态的模样。
“除了沈氏,你们都下去。”刘榑推开前来拍背的宫人,喑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戾气。
宫人赶紧匆匆离开。
一时,亭子里只剩下沈姮和刘榑。
“规矩?谁定的?你吗?谢俭吗?陆纪安吗?你们这些人,换了我的人生,一边对我好,一边又弃了我,怨着我。现在,又逼着我做一个明君,说是为了黎民百姓,为了江山社稷。”刘榑冷望着眼前沉默不语的女人,喑哑的声音满是压抑的怒气。
朝她发什么火?跟她又有什么关系?沈姮低着头在心里嘀咕。
“如果我做不了贤君,大丛不存在了,你们是不是又会毫不留情地弃了我?”刘榑嗤笑一声问。
一个个我字,刘榑的不甘太多,一边做着皇帝该做的事,一边在这份不甘里不愿出来,沈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着这个女人不声响的模样,刘榑的眼底闪过失望。
第282章 这个本中书可控制不住
这个世上,真的只剩他自已一个人了。
“帝道,君权天命,以德配位,得民归心。”刘榑茫然地道:“吾本薄福之人,亦是薄德之人,无力量济人,无聪明浑厚之见,只有尘俗撄心(扰乱心神),吾心中,无公已公人之心,何谓帝道?”
沈姮抬起头,对上刘榑直视自已的目光,这家伙,倒挺有自知之明的,也是,大家道理都懂,也都明白。
可道理归道理,世俗归世俗。
道理抵不过世俗的伤害。
拿她上一世很多例子来说,捡个垃圾反被诬陷为丢垃圾之人,根本解释不清。
扶个倒下的自行车,会被怀疑是撞倒自行车的人,以后大家哪还敢再扶?
像这种小事太多了,能让人气上好久,更别说从小到大的伤害。
谢俭如是,刘芷月如是,刘榑也如是。
其实,她也是。
作为一名街道志愿者,披上红马甲,旁人觉得理所当然。不披红马甲,就被叫做烂好人,圣母,最后,她去做点好事还要左想右想,真是好笑。
天底下像陆纪安这样能坚守正心,不畏伤害的,没几人。
“皇上,你这个问题,也是妇人心中的矛盾,”沈姮道:“最后,妇人得出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
“挣扎着活下去。”
刘榑一怔。
沈姮深吸了日气:“妇人有一句话,讲了怕会惹你生气,还是不讲了。”
刘榑冷哼一声:“讲,吾不生气。”
“你若好好做个君王,或许能长命百岁。反之,自然有人取而代之。这世上,从来不缺后来者居上。”刘榑若在现实里像祝由术里那样杀人,活不过半个时辰:“人唯有自救,愿意拉你一把的人也有自已的困难,不可能时时顾着你,他们也有自已的生活。没有能力自救,只会成为别人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