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辛苦把旻儿拉扯大,把所有最好的都留给阿俭,为了替公公申冤到处奔波,最苦的时候吃糠咽菜也没有把家里的良田和宅子卖掉,只有在谢俭要找人做保人时,才会想一想。
她唯一的希望就是丈夫还活着,这是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动力。
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掉落,接连不断。
她活着太苦了,太苦了。
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天虞氏看自已时,她上下打量着她的眼神,那种轻视,原本也没什么,可虞氏明明知道她的身份。
这种如看蝼蚁一般的眼神,是不是说明旻儿爹他也是这样想的呢?
夏氏起身,走到木柜前,从里面拿出了一块白布,看着半晌,又搬过凳子,一脚踩了上去,将白布甩至横梁上,打结。
就在夏氏闭上眼睛打算结束自已苦难的一生时,门外谢俭的声音传来:“大嫂,你想想旻儿,他还这么小。如果你有了意外,大哥有一天恢复了记忆,就会把他接去虞家。这些年来,大嫂如母亲一般养我长大,在我心中,可以没有大哥,但绝不能没有大嫂。”
夏氏再次泪如雨下。
“大嫂,如果大哥恢复记忆后依旧选择留在虞家,从此之后,谢家便再无这个人。以后我就是你亲弟弟。我以父亲的亡灵起誓,请天地神灵做证,日后必敬嫂如母,视侄为子,若有违此誓,定遭天打雷劈,灰飞烟灭。”
夏氏哽咽不已,谢俭是她小叔子,可心里,她却把他当儿子一样养大,是啊,旻儿是她的命根子,她还没看到阿俭功成名就,她这样一走了之,整个家的重担就落在阿姮身上。
旻儿爹的事如此蹊跷,不知道这些孩子们以后还会遇到什么样的事,她怎么放心地走?
屋外。
沈姮看着跪在门日的谢俭,自已也跪在了身边。
这一跪,她心甘情愿,她真的很怕大嫂会一时想不开。
第171章 那就是你累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居室的门打开。
夏氏的眼睛带着不正常的浮肿,神情是一种瞬间苦难来临时哭不尽的沉重,她扶起跪着的俩人。
“大嫂?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和阿俭都会陪在你身边。”沈姮心里的担忧并没有放下。
夏氏沉默了会,道:“阿俭,阿姮,我想去看看他,远远地看一眼就好。”
“好。”谢俭回答的没有任何犹豫。
这一夜,谁都没睡好。
以往沈姮和谢俭总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才入睡,今晚两人都看着帐顶半天,直到天明。
和往常一样,俩人起床时,夏氏已经做好了早饭。
看见俩人进来,给他们盛好粥,摆放好筷子和配菜,夏氏坐下来。
“大嫂,你也吃一点吧。”沈姮见她没有动筷,轻劝。
“我不饿,你们吃吧。”
大家心里都兜着事,又怎么能吃得下。
因此出门时,三人都空着肚子。
谢俭是让大嫂在大理寺门日时等,唐自行下轿时看一眼,他们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人。
当熟悉的身影从那顶官轿子里出来时,夏氏原本彷徨紧张的目光一点点有了焦聚。
这是一个颀长伟岸的身影,她记忆中的丈夫是穿着一身粗布,身形魁梧的年轻人。
面庞清俊,轮廓线条柔和,不再是七年前的刚毅,她还记得他叉腰大笑的模样。
男子一身官袍,抿紧唇时,微微严肃,身上隐隐的官威让人心里不由得产生了距离。
夏氏眼中的泪珠大颗大颗地落下,她拼命擦去,却完全擦不干净,突然间脸颊生疼,那是被指尖的茧子所磨,她微微低头,看着双手中布满的老茧,再看向不远处那个遇到大理寺同僚寒暄着的男人。
这张脸变得好陌生,如果不是阿俭和阿姮所说,哪怕让他站在她面前,她也不会相信这个人是旻儿爹。
“大嫂,兄长一定会变回以前的兄长,我一定会让兄长回来的。”谢俭保证。
夏氏想说点什么,喉咙里沉重的压根就说不出什么来。
沈姮在旁陪着落泪,她真的是一点忙也帮不上。
“她过得很幸福。”夏氏喃喃,一个女人和男人过得好不好,脸上的表情就能说明一切。
沈姮和谢俭一时不知道这个她(他)是指谁。
“他跟那些,孟公子成亲时见到的世家公子一模一样。”夏氏双手攥紧罗裙,粗麻的触感让她忽又放开,这些年,除了阿姮买给她的首饰和罗裙,她穿的都是旧衣,新衣一直不舍得穿。
“大嫂,总有一天,我会赚很多的银子,婢子仆役任你使唤,绫罗绸缎任你换样穿。”沈姮牵过大嫂的手道,在心里暗暗发誓,她一定说到做到。
谢俭看着阿姮愤愤地面庞,亦道:“大嫂,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为你争一个诰命,就连虞氏见了你都要行礼,以五年为限。”五年,他定能坐上一品大员的位置。
夏氏收回了目光,怔怔地看着身边的俩人,是啊,七年的时间,她一心要为公公申冤,一心要让阿俭走上仕途,给旻儿最好的生活。
“回家吧。”
“大嫂?”沈姮担心地看着她。
“我以前说过,只要旻儿爹活着就好,如今他好好的活着,这就够了。”夏氏的声音因为太过压抑住痛苦而带着颤抖:“阿俭有他的计划,我不能让他们的计划因为我而落空。”